读肯•希尔曼著的《从容的告别》有感

雪中梅

　　读马未都的《小文99》书时，读到马先生为苑东明翻译《从容的告别》一书写的序。于是下单买了回来，用了两天的时间读完了，心情难以平静。

肯•希尔曼是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重症监护专业教授，辛普森健康服务研究中心主任，英厄姆应用医学研究所成员。国际公认的建立医疗急救团队的先驱人物，国际重症监护领域首席专家。著有《生死思考》等书。

我以前读过一些关于人的生死方面的书，对人的生死的思考，人为什么活着等哲学问题有一些了解和认知。而真正读了如何面对终将到来的衰老与死亡的《从容的告别》一书，从生命规律，身体的医学结构以及临终选择上，第一次意识到对人生死认知的多少和基本医学知识的掌握，在一个人一生中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从容的告别》，作者从三个部分解析了人的一生的生死规律，并告诉你怎样选择才能优雅的离世。第一部分，“重新认识衰老与死亡。”作者从人的生命组成的DNA开始讲起，细胞、线粒体、各种酶的作用等，用医学上的术语，生动的讲述了人为什么会衰老，衰老是怎么定义的？衰老实际上是由生理特性决定的一个过程，标志着遍布全身运动的那些网络——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和免疫系统，都渐渐终结。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人身体中的DNA转录错误会逐渐累积。衰老是细胞有规律地死亡的结果，是最基本的生物学过程。”而衰老的第一个信号就是皮肤起皱。“它是弹性蛋白和胶原蛋白的减少的自然结果。重复性的肌肉活动会让皮肤皱纹出现得更快，比如眼睛周围的皮肤皱纹。肉毒杆菌能够让肌肉麻痹，从而使皱纹不再突出，这也是现在美容业兴起的原因，给面部打肉毒素使皮肤有弹性。手术只能暂时拉伸皮肤，但无法减缓皮肤必然的衰老过程。化学品很少能通过皮肤吸收，尤其是胶原蛋白和血清这样复杂的大分子，皮肤更难吸收。它们只能堆积在皮肤上，最终被洗掉。买化妆品的钱，就这样打了水漂。”还讲到了头发，“头发是没有生命的，所以它们不需要营养。每根头发的寿命是2～6年，这是由基因决定的。”

　　作者从老年人细胞的凋亡、跌倒、认知能力的退化等方面，讲述了人衰老的最后表现就是虚弱。“虚弱先是表现为难以经受住与以前同样水平的运动量，然后表现为动作明显缓慢，并会发展到连洗澡和做家务这样的活动也难以完成，再下一步就会发展到完全需要他人照顾，最终卧床不起，进入临终阶段。”其中步速缓慢可以说是虚弱指标里最准确的。这些变化取决于每个人的基因和身体保养的状态。

　　第二部分，“为什么我们很难优雅地谢幕。”作者从ICU的角色以及僵化的诊断体系，各种因素的复杂纠结，病人丧失最后的选择权，无效的治疗以及丧亲之痛的错误应对等方面，剖析了一个人想优雅地告别人世的难度和不易。作者是一位有多年丰富经验的ICU重症科的医生，他见多了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患者和亲属之间的痛苦、难过和无奈。进到ICU里的患者，一类是突发意外，生命体征危在旦夕，借助医学医疗器械支持，有些人能转危为安，有些人最终死亡；还有一类就是自然衰老的老人，因为某一种器官感染或心、肺衰竭，通过ICU的医疗支持，插管、上呼吸机，抗炎等，暂时缓解了症状，但未能使患者感觉好转。医生和家人的合作，只是又一次的延长了老人的寿命，并没有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老年人的虚弱，是几个系统共同作用的结果，不是单纯的跌倒，人就会死亡。跌倒会引起骨骼骨折，久卧会引起肺部感染，有了肺部感染就会导致呼吸或心脏衰竭而死亡。当人们进入老年阶段后，绝大多数组织和器官的功能会下降，他们的死亡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疫情期间，走的最多的是老年人的现象了。

当老年人失去了意识，丧失了选择权时，亲人会为了亲情不惜代价挽救老人的生命，医生本着救死扶伤的使命，奋力抢救。最后的结果是活着的老人痛苦不堪，家庭经济压力山大，老人的生活质量每况愈下。如果老人有自主权，他一定不会同意儿女亲人的这一番折腾。还有一种就是老人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而终的。告知真相，这对医生来说是必须的，要坦诚相告，让家人有知情权和决策权，这一点是能做到，但患者的知情权几乎很少，尤其是癌症患者，出于人情世故，几乎不告诉当事人。也许会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的文化素养的不断提高，老年人的知情权会有所改变。

　　第三部分，“掌控衰老与死亡之旅。”作者从如何选择合适的医院，预立医疗自主计划，临终病人需要新的医疗体系，破除关于衰老、死亡和临终的禁忌，以及关于老龄化社会的沉思等方面，阐述了我们人要怎样才能做好掌控衰老和死亡之旅的规划，让自己优雅地告别人世间。尽管作者是位国外的医者，他讲的都是他所经历过的事情。由于文化背景、社会体制、个人状况以及宗教信仰都和我国不同，但老龄化的现象正在我们身边发生，人的衰老死亡是一样的。我们应该借鉴其制度，引起各个方面的重视。无论对国家和个人，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美国医生詹姆斯•古德温在1999年发表的《老年病学与现代医学的局限》中写道，“我已经开始相信现代医学对老年人来说并没那么灵光。对50岁以上的人进行过度医疗基本上就是自找麻烦和浪费，而对80岁以上的人进行过度医疗就和对病人发动攻击差不多了。”过度医疗，伤害的是医疗体系和患者及家人。

“我们现代医学手段不但难以治愈衰老，甚至不能撼动分毫，而我们却通过徒劳的医学干预手段给这些病人和他们的亲人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痛苦。当代医院由于在技术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展，并且拥有技术精湛的医务人员，他们不能承认病人处于临终阶段、根本无力回天这一事实。”作为医生的我，完全能理解作者的实事求是的当下现状。面对老龄化的时代来临，面对已进入老年人行列的我自己，读完《从容的告别》，真是醍醐灌顶。在有限的生命中，在进入老年人行列的征途上，提前预立医疗自主计划，是一项明智的行动。

　　在我们国家，“每年至少有成百上千例濒死抢救案例，人们一生75%的医疗费用都花在了最后的无效治疗上，有的甚至会为延续亲人几天的生命而倾家荡产。之所以会形成这种局面，一方面是因为医生认为自己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治疗病人，永不放弃，放弃就意味着失败；另一方面是因为家属背负着巨大的情感压力，觉着即使倾家荡产，也不可轻易放弃亲人的治疗，放弃就意味着不爱、不孝。而此时，病人自身已经丧失了决策能力。结果就是，人们的死亡已经被过度医疗化了。这不仅给当事人及其亲属带来了折磨，还导致了医疗资源的过度消耗。”要改变这一状况，我们就要在进入老年行列后，对自己的临终负责，清楚地思考如何面对不可逆转的衰老和死亡，如何告别人世，如何有尊严的优逝。读完这本《从容的告别》，心中对死的恐慌和害怕，也就淡定、从容了许多。

生命教育包括爱的教育和死亡教育，因为生命本身就包括死亡。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一千三百年前唐代诗人李白就有如此的认知，今天的我们，更要努力向着优雅的告别人世方面靠近。要改变现今人们对待死亡的态度，除了个人，还需要我们的社会以及医疗系统共同努力。

2025年12月27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