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的黄河景观 ‍——《走山西》续二

年轮无声

——文、图、影：年轮无声 黄河，作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与我们这个民族血脉相连，源远流长。她，滋润着神州大地，哺育着炎黄子孙，默默地承载着五千年华夏文明的年代沧桑和厚重回响。记得，伟人因此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大致意思是：什么都可以藐视，唯独不能藐视黄河，它，是中华民族的象征呐。惭愧的是，我，久居江南，看惯了小桥流水，花红柳绿，一直不曾真正零距离地走进过黄河，仅仅以为那是带着北方传说的雄浑和苍茫，夹着风沙气息的狂奔和咆哮。直到今年，在上半年北向窜沿海的途中，在山东东营的黄河入海口，我才第一次走进了她的怀抱。那天，夕阳正缓缓西下，搭船行至河海交汇处，我看到，大河黄水泛着金色的光泽，如融化的铜液，沿着一条似有若无的线缝向远处伸展。背倚渤海西望，落日壮美无比，似乎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黄河，不再仅仅是一个文字里的称谓，而是伴着我神州大地的黄色脉动，爆发着的奔腾不息的无穷力量。 向着黄河入海口驶去（视频）👇 壮美的落日👇 此后不久，在下半年西去走山西的途中，我又屡屡领略到，黄河，她那不同时空感受迥异的别样精彩。在走山西途中，离开大同后，沿着长城1号公路一路西行。车轮，碾过黄土高原的千褶百皱，应县木塔的飞檐斗拱，杨家将抗辽金沙滩古战场的荒草残根，和无数个长城上的古堡烽堠，迎着朔州关外的边塞风烟，在这条公路的终点，到了位于山西最西北角的偏关县境内、与内蒙古自治区清水河县、准格尔旗隔河相望、被称为“黄河入晋第一湾”的老牛湾。 长城1号公路西端终点👇 这里，是黄河进入山西的第一个大拐弯，也是万里长城与黄河第一次牵手相拥的地方。站在崖边，脚下是深谷，眼前是黄河，它，有如一条巨龙在山间盘绕，又似一弯利刃将黄土高原劈开，河谷两岸壁立万仞，对面是内蒙古的荒原。长城断壁和古堡残垣，像一道道创伤一个个疤痕，横亘在天地间，散落于高原上。河谷吹来的风，带着河水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我还仿佛听见，当年戍边的将士怒吼、刀枪拼杀和战马嘶鸣的阵阵余声——老牛湾掠影（视频）👇 黄河之水，自北向南，携鄂尔多斯高原之势，从天上向老牛湾流来👇 黄河入晋第一湾👇 这个地方这个时间的黄河，并非我原本想象的那么浑浊，那么汹涌，她青绿而平静，深深地镶嵌在高原上，雕刻出一处处的壁立万仞——黄河大峡谷👇 黄河在此“老牛湾”拐了个180度大弯，再经下一个“乾坤湾”又拐180度后，再向南一路而去👇 老牛湾示意图👇 无人机越过河界，在对岸清水河县境内拍下的这张照片：阳光洒在河面，金光点点，波光粼粼，宁静得像一首唱不尽的民谣。黄河不语，用曲折的河道告诉人们：奔流未必笔直，绕行亦是前行。我恍惚着，她就这样不停地流淌，一圈一圈，如同树龄，记录着这片土地的冷暖、荣枯、战争与和平👇 在村里临河的悬崖峭壁上，我站立良久，默默地感受着——老牛湾，不在于它的风景有多美多奇绝，而在于它凝固了时间的流逝——硝烟早已散去，烽火不再燃起，长城已老，黄河还在流；古堡已废，人还在走。 老牛湾村村委会👇 老牛湾堡，坐落黄河大峡谷的悬崖峭壁上，建于明成化三年（1467年），为明代长城防御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偏关防御的前哨阵地，位置险要，易守难攻，明史记载其“夏守边而冬守河即为寇卫”。城堡平面呈长方形，坐北朝南，周长120丈。堡内原有建筑大都已毁，现存照壁、关帝庙、观音庙、真武庙及旗杆等，城门外尚有碑刻一座，镌刻有明崇祯九年（1636年）包砖加固时镇守此堡的文官武将的姓名官职👇 老牛湾堡残破的城门👇 老牛湾村禹王庙👇 这座窑洞院落是清末民初由村里郭氏家族创办经营的荣泰祥商号旧址，主窑洞宽敞豁亮，现改建为茶室，供游人歇息观河👇 老牛湾墩👇 离开老牛湾，夜里到了所在的塞外小城——偏关县住店歇息。 接下来的几天，我登临雁门、游走代县，回经太原，漫步平遥，斜跨吕梁，再次西去走进了黄河。从吕梁市西行北上约200公里，便到了黄河岸边、其所辖临县的高家塔村。村庄临河处，矗立着一座数十米高的毛主席东渡黄河纪念碑👇 瞻仰了纪念碑，不过10公里，到了碛口古镇。关于碛口，在上一篇《山西的“三古”》中，我曾有提及。 驱车行驶岸边，一边是房屋连排，一边是已经变得浑浊的黄河流水👇 作为“九曲黄河第一镇”，碛口，曾经有过陕晋咽喉、商贾云集的繁荣，如今，喧嚣虽已散去，但它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陪伴着黄河，用那条被岁月磨得敦圆温润的青石板路，和两旁斑驳的商号门脸，向走进它的人们，诉说着当年纤夫的号子、船工的呐喊、驼队的响铃、算盘的脆声、银锭的闷音和商客们操着各地腔调的寒暄和砍价👇 信步闲逛，不时可见有人随意歇息在黄河岸边。这位老者手握烟杆，如一尊被时光定格的雕塑一般。脸是黄土地的颜色，沟壑纵横，眼神和脚下的河水一样，浑浊而辽远。我无法从中读出准确的内容，那不是忧伤，也不是缅怀，似乎是一种与黄河共生了多少年之后，透送出来的那份幽深、沉静和从容👇 暮色，从吕梁的后脊弥漫过来，将天空依次染成青紫、墨黛和漆黑，渐渐染透整个镇子。灯火一处处亮起，不算璀璨，那种温黄的光亮，像是从久远的年代深处勉强睁开的惺忪的眼。镇子又变回一个轮廓，贴在巨大的山脉与天空的剪影上👇 入夜了，找好歇息的住处后，又来到黄河边的古渡口。人们可还记得，当年，大船与驼队在这里握手对话，皮货药材和茶叶瓷器在这里上岸下河，正是它，繁荣了这块土地曾经的时光👇 从渡口拾级而上、去往古街时，感觉到这轮明月从巷陌深处向我望来，似乎也在告诉我——这里，现在很宁静，这位大叔你可否蹑手蹑脚些👇 我蹑手蹑脚地又来到镇子的这条古街，逛着，看着，忽然明白了这个镇子现今的内心。它，不像一些精心修缮的古镇，由资本打造，向游人谄媚，求热闹“古意”。碛口是倔强的，它的颓败不是坍塌，而是以一种稳重、体面而有尊严的动作和姿态，坐在时间的断崖上，背对着喧嚷的我们，面向着它的黄河，沉默不语，宁静安详，昨日的辉煌和今天的落寞，都化作了年轮的沧桑👇 它的宁静安详是有质感、有分量的。这些质感和分量，来自于那些沉默的、被黄河水流声叫醒的清晨。洁净的空气，湛蓝的天空，厚重的吕梁，和脚下黄河不疾不徐的向南流淌👇 这些质感和分量，来自于那些沉默的、层层叠叠的院落。镇边西湾村陈氏家族的宅子，门庭已朽，匾额上的字迹模糊得好像老人的梦境，门槛高得如同需要抬腿跨过一道时间的堤坝似的。里面是空的，却不觉得荒芜。阳光从残破的窗棂斜射进来，折出了空气中一道道浮动的微尘👇 这些质感和分量，来自于那些沉默的、层层叠叠的窑洞。镇边李家山村的98座清代窑洞院落，豪华与普通并存，最高层叠十一层，砖雕石雕工艺精湛，被大画家吴冠中惊呼为“汉墓般的桃花源”👇 它的所有，都从容地化作了今天朴实的优雅——碛口晨暮（视频）👇 离开碛口镇，我饶有兴致地跨过黄河友谊桥，到陕西的吴堡县绕了一圈，即刻便原路返回山西境内👇 向东回跨吕梁，驶过塬上村庄及庄稼地，到隰县登小西天，到洪洞看大槐树，两天后，又走高速第三次西行去往黄河，下午晚些时候到壶口瀑布。 翌日晨，搭乘摆渡车到观瀑区，诺大的河床岩石裸露，距瀑点还有百十来米，即闻轰鸣的瀑声招呼着人们👇 走进瀑点，原本宽阔的河道骤然收束，裹带黄土高原泥土的水流在此处倾泻而下，如千军万马跃入深潭，壮观无比。浪花飞溅，水雾飘散，朝阳下幻出的这道彩虹，悬在瀑口上方。此刻，柔美与狂暴，绚丽与汹涌，完美结合👇 当水流变成千万匹脱缰的狂马，嘶鸣着从高高的石崖上争先恐后地俯冲下去，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那不是流，而是砸，是搏命的一跃，即便会粉身碎骨。被砸成碎末变成的细密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黄河泥沙微腥的特有土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我任凭它打湿我的脸庞，怔怔地望着，若有所思👇 怔怔地望着、看着——这永恒的、不知疲倦的奔腾和跳跃。我，忽然觉得，这哪里是水，它分明是时间，是千万年的岁月，带着民族的豪迈、勇气和必胜的信念，永不止步，遇有沟壑险阻，哪怕摔成碎末，也会纵身一跃，在下一刻重新聚合，前赴后继，勇往直前👇 这种品质和勇气，不畏惧，不言败，只管向前，所以，“什么都可以藐视，唯独不能藐视黄河”，它，确实是中华民族的象征👇 黄河雄姿———壶口瀑布（视频）👇 离开瀑布口，驱车越过住夜民宿门前的七郎窝黄河大桥，去往位于陕西侧的瀑布景点门口张了一眼，便原路返回。其实，距这座大桥下游两、三公里的黄河河道中，还有一个狭长形的岛，归陕西管辖，叫孟门山（视频）👇 离开壶口，便沿着黄河1号公路一路南下，目标是位于运城永济所辖蒲州镇的鹳鹊楼。途中经过黄河龙门👇 黄河大梯子崖👇 途径西临黄河、南望中条山的晋西南角时，有吴王古渡和郇瑕河韵这两个所在，都与当地的历史、地理和文化有关👇 挺好的，一切都在掌控中，下午近五点，赶到永济市的鹳鹊楼👇 鹳鹊楼，位于秦、晋、豫三省交汇的“黄河金三角”区域，建于北周时期，存续700余年，金，蒙古军队攻打蒲州时被毁，现代重建。唐代王之涣的那首《登鹳鹊楼》，男女老少，耳熟能详。诗因楼而生，楼因诗而名。全因这几行诗句，我要在这个点赶到，但此时，天色阴沉，灰蒙一片，怕是领略不到“白日依山尽……”的意境了。可既然来了，总要登一登吧。待我登上外观三层、实为九层、高近八十米的楼顶时，人品好运气也好，那落日居然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满天的灰蒙恰好使其成为“白日”，尽管只有仅仅的几分钟时间，便又被遮挡👇 在楼顶，我默默念着王之涣的诗句，忽然觉得这楼不只是看风景的地方，更像是一双凝望千年的眼睛——楼下广场空旷，游人三三两两，远处，黄河不见，但流淌依旧，阡陌纵横，有庄稼金黄，一切，仿佛从未改变，又仿佛早已不同。于是，我的心里，便有了这下面四行文字——壶口瀑流下永济，龙门鲤跃过崖梯。灰蒙一片不穷目，白日挂天倏落西。 看罢鹳鹊楼，应该说，挨着整个儿山西边边上的黄河景观，我基本上都看到了。几天后，在离开山西回程时，我选择了从河南的黄河小浪底水利枢纽经过，去看一眼。 到达此地，我没有去黄河大坝以及水库，只到了坝底闸门处。有工作人员告知，原本，坝底闸门只是每年汛期需要分洪时才开启，因今年山西雨水特别多，所以最近经常需要开启。于是，可能又是人品的原因，我幸运地看到了闸门开启时的景象——黄河，像被唤醒的巨兽，咆哮着从闸口冲进泄洪道，排山倒海，不可阻挡。冲出来的黄河水，又变回了青绿色。站在栏杆里侧，我震撼着，想着，这不仅是工程的奇迹，更是人与河的交流对话，和谐共处，调水排沙，减少淤积，保护农田。 小浪底枢纽闸口放水壮观（视频）👇 在离开坝底回停车场的车上，看着清澈的河水奔向远方，我又忽然觉得，黄河，从古至今，一直在教导人们与大自然的相处之道——既要有敬畏，也要有智慧。复又清澈的黄河水（视频）👇 ——2025-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