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凌的美篇

孙凌

又是一天。

清晨的风从湖面滑过，轻轻掀动衣角。我站在“美林湖”的标识前，没有急着往前走。高楼在远处静静矗立，湖水像一块未打磨的镜，映着天光与树影。脚下的石砖被晨露润湿，泛着微光。我提着手包，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熟——不是某个具体时刻，而是这一类的清晨：安静、缓慢、不催人赶路。退休后的日子，像被拉长的影子，不再被钟点切割。从前挤在通勤路上的光阴，如今换成了散步、喝茶、听花开的声音。

上午好。

抬头看那棵树，粉红的花团挤满枝头，像谁把一整袋糖霜打翻在了绿意之上。叶子有些已泛黄，风一吹，便轻轻打着旋儿。阴沉的天反而让花色更显温柔，仿佛它们知道自己是这灰调清晨里唯一的亮。我不由得放慢脚步，心想：原来不必阳光灿烂，也能有好心情。花不争春，只管开；人不逐闹，只管静。

湖边的草地柔软得像铺了层旧毯子，我坐在长椅上，看那几株开得不管不顾的花树。树干粗壮，枝条伸展得毫无章法，却自有一种野性的美。湖面倒映着远处楼宇的轮廓，现代得有些冷峻，可被这一树树粉红一衬，竟也柔和下来。我想，城市大概就是这样——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悄悄种下一点温柔，等你某天停下来看见。

沿着那条紫蓝相间的步道慢慢走，像走在一条通往安静的河。两旁的树开着粉花，花瓣偶尔飘落，被风推着跑几步，又停住。步道空无一人，干净得像是刚被洗过。高楼在背景里沉默着，可在这里，它们只是风景，不再是压力。我忽然明白，所谓“退休生活”，不是无所事事，而是终于有了资格，把时间浪费在不赶路的路上。

水面上浮着几片绿叶，叶尖还挂着水珠，一颤一颤的，像在呼吸。对岸的玻璃大楼映在水中，被涟漪轻轻揉碎，又慢慢拼合。这景致让我想起年轻时读的诗——“心远地自偏”。如今住在这座喧闹城市的边缘，反倒找到了真正的安静。不必逃离，只需换个心境。

湖水清得能照见天空的心事，高楼倒影整齐排列，像一队守纪律的士兵。可岸边的树不管这些，枝叶横斜，绿得肆意。它们不关心城市是否繁华，只管生长、开花、落叶。我站在这儿，忽然觉得人到后半程，也该学学树——不争不抢，却自有立场。

那片粉花树下有座小亭子，电动车静静停在一旁，像是主人刚去散步。花密得几乎不透风，可风还是钻了进去，捎来一阵香。春天从不迟到，哪怕你已不再年轻。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不是为了发朋友圈，只是想记住：这一刻，我站在这里，被花开包围，被宁静包裹，心里没有一丝着急。

又是一天。

午茶时间到了，我寻着酒香而去，不是为了醉，而是为了那点微醺的惬意。年岁给了我们不再热闹的权利，也给了我们只取悦自己的自由。从前总想把世界请进生活，现在只想把生活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听一首老歌，旋律像老友低语；看一朵花开，颜色像旧梦重现。喜欢从不需要理由，伤感却常常悄然而至——或许是因为某片落叶，或许是因为某缕风。

可终究，日子还是温柔的。

长长的路，我慢慢地走。

走成一棵树，不争不抢，却始终在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