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北路

老秋

　　约好了星期日去婺源玩的，发小不声不响，临时变卦，极力要去中山北路。他的外婆曾在中山北路居住，他的童年是在外婆身边度过。这条路的全称：景德镇珠山区中山北路。

现在说中山北路仅仅是一条路或者一条百年老街，似乎又不准确。中山北路已经被陶阳里历史文化旅游区揽入怀中，有了道路与景点的双重身份。

一帮又一帮的外地游客，说着天南地北的方言，来中山北路旅游。有的人，双眼像被磁铁吸引住了，目光在挤挤挨挨的店铺与穿梭的人群中来回移动；有的人，眼睛盯着老旧的徽派建筑，雕梁画栋的细节映在瞳孔中，连眨眼也放慢了速度；有的人，目光在取景框和实景中来回切换，担心一时疏忽，漏拍了值得珍藏记录的画面。他们的言语充满了叹服，大拇指翘得老高，超过了头顶。尽管如此，毕竟他们只是中山北路的外来者，是看客。我与发小是亲历者，我俩看中山北路不用眼睛，用心看。

商家的幌子依然招展，这里保留了许多的老字号。发小说自己小时候嘴特别馋，遇到了好吃的东西脚就像绑了沙袋，走不动路。外婆咧嘴笑他“馋头鬼”。带他在中山北路买吃的：“公和圃”里的扁食（馄饨），汤面上漂着油光发亮的猪油、又香又翠的葱花；“回民食堂”的牛肉炒粉，粉条劲道十足，嚼得满嘴流油……都是中山北路的美食经典。发小好记性，记忆中的中山北路，正儿八经的一条商业街。“电影院”“百货店”“五金店”“文具店”“书店”“药店”“委托社”“剃头店”“菜市场”“馆子店”“照相馆”“会馆”“果子店”“茶铺”，大大小小的店铺，一家紧挨一家，真正的寸土寸金。

中山北路早先叫过“前街”，至今上了岁数的老人还这么叫。顺着历史的脉络追溯，元代它已成雏形。景德镇自古“沿河置窑，沿窑成市”。当时这条街傍河，联串起沿河的窑口、作坊、弄堂、商铺，成为景德镇陶瓷与商贸流动的要道。

中山北路两侧，与一条又一条老弄子连接。宛如人体的大动脉连接毛细血管，纵横交错，四通八达。随意数：彭家上弄、程家下弄、迎瑞上弄、詹家下弄、毕家上弄、老当铺上弄、方家下弄……一般来说有上弄就下弄，有老弄就有新弄。弄子里有数不清楚的民居，还有底蕴深厚的陶瓷历史文化，绝大多数本地人千年以来赖以生存的坯坊、瓷窑、瓷行、草行、柴行，和陶瓷生产相关的辅助产业。

看店铺门前的霓虹灯转如流，光阴就藏在这飞旋里，似箭直击岁月的深处。踏着无数先人走过的青石板路，思古之幽情顿生。我不知道多少能工巧匠、历史名人从中山路走过。但是，我记住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张恨水，他出生于景德镇，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章回小说家、通俗文学大师和杰出报人。他一定从中山北路走过。拜读他的散文《看灯有味忆儿时》等文学作品，其中的街巷布局、民俗风情，简直就是中山北路原汁原味的场景再现。字里行间，情感真挚，贴近生活，融入传统散文的韵味、浓郁的烟火气息和人文情怀。

中山北路的夜晚很美，不光是那个色彩感观的享受。LED灯的暖色漫过斑驳的青石路面，飞檐下悬挂的宫灯与广告牌的灯光纠缠一起，交相辉映。着酷装的小帅哥举起手机拍照，穿汉服的小美女倚靠窑砖墙，侧身回眸微笑，右手轻拈垂落的流苏，左手轻扶裙摆，既灵动又娇俏。尤其是街中有小姑娘着炫彩表演服，身姿似飞燕样瞬时跃至高台之上，双臂舒展缠绕红绸，柔韧的腰渐渐弯折成优美的弧线。高手在民间，真正的绝活，真功夫！难得一见。

在中山北路，本土的美食店、外来的烧烤店、咖啡馆、面包屋，大大小小，总可以让人一饱口福。我不像外地的游客，使劲地往本土的美食店挤，宁愿排队等候。味蕾有记忆，也会怀旧。我和发小买了传统的本地小吃“油条包麻糍”，坐在长椅上边吃边闲聊。酥脆的油条在唇齿间碎裂，紧接着享受麻糍的软糯粘滑，在口中缠绵。还是童年时代的味道，没变。

此时此刻，不远处又传来了吉他、贝斯、架子鼓的声音，是街头乐队的即兴表演。曲风热烈，极具震撼力……招来了许多游客驻足，互动。

中山北路，好得不要不要的，美得不像话，更像巨幅长廊画。它没有停留在昨天，也没有把昨天遗忘，而是让记忆流动，让故事继续，成为了景德镇一道越来越亮眼的风景线。

作者简介：杨秋平，笔名老秋，男，祖籍都昌，景德镇市作协、市网络作协和珠山诗词学会会员。偏爱于本土书写，偶获小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