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水

宁静致远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世纪60、70年代,我家住在城东的生产队,隔沙渠与和静县城相望。那时农村普遍没有水井,社员们生活用水都在河坝里挑水吃;冬天,则挑冰化水吃。</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小,最喜欢跟父亲去沙渠挑水、挑冰。沙渠位于队西,距我家三百米左右。夏天挑水,我就拿一个马勺跟在父亲身后舀水;冬天挑冰,我就拿一把斧子跟着父亲砍冰。跟父亲挑水、挑冰,我纯粹为了玩水和滑冰。</p><p class="ql-block"> 后来,每天挑水、挑冰的担子落在了大哥和二哥身上,我依然像个跟屁虫,跟他俩去沙渠挑水、挑冰。到了沙渠,我常常赖着不走,总想多玩一会儿。有时大哥或二哥挑水、挑冰都回家了,我还在沙渠玩,很晚才回屋。夏天玩水,常弄湿衣袖和裤腿;冬天滑冰,常弄湿棉裤和鞋袜。母亲见状,免不了对我一顿打。可我不长记性,在玩性的驱使下,第二天依旧玩个天昏地暗,玩得鞋子湿洼洼,裤子湿哒哒。</p><p class="ql-block"> 经常跟着大哥、二哥挑水,我跃跃欲试也想挑水。起初大哥找来一副短扁担和两个小水桶,让我跟在身后学挑水。怕我挑不动,或水洒身上,大哥只给我装半桶水让我挑。挑水不好学。第一次挑水,我一个桶在前,一个桶在后,两手抓住肩上的扁担挑水走。上坡时,水桶时不时碰着地面,“乒乒乓乓”地响着,我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我只挑得动四瓢水,每只桶各两瓢,东摇西晃地上路,咬着牙、憋得满脸通红。才走了十几步,额头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像蠕动的虫子,顺着脸颊往下巴爬去。我的双脚就像踩在柔软的棉花上,软塌塌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扁担也不听使唤,用手怎么也扶不稳当。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走几步就换一次肩,眼前的小路,路边的树木和禾苗仿佛在晃动、在旋转。我再也挪不开脚步,到了村口,迫不及待地放下水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p><p class="ql-block"> 第二次挑水,我换一个姿势,将扁担横在两个肩膀上,两条胳膊从后绕上去搭在扁担上,一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觉得就像有千百斤重担牢牢地压在稚嫩的肩头,腰杆都快要断了,整个人就要被水桶压倒在地上。晃晃悠悠、颤颤巍巍走着,一不小心,“哐当”一声绊倒,水洒一身一地,只得折回沙渠重新挑水。边走边换肩膀挑水,也学了一阵子。那时我正长身体,母亲担心我受累和影响长个子,极力劝我不要学挑水,可我就是不听话,磕磕绊绊,硬是学会了挑水。每次为家里挑水,心里美滋滋的。</p><p class="ql-block"> 井水什么味道,之前我从未喝过,只听说井水甘甜无比。一天跟同队一个伙伴不辞路远,走过沙渠大桥,跑到城中去挑井水。井水如清油,生怕晃荡出去,一路小心翼翼才挑回家中。用马勺舀一瓢井水尝一口,果然清甜、爽口,沁人心脾,与渠水味道大不一样。从此,我每天跑去城中挑井水。</p><p class="ql-block"> 70年代末,正值县域修公路、修铁路,城中跑的汽车多了,自然能买上汽油桶。汽油桶大,能装200公斤水。我们队每家买有一个汽油桶,主要用于冬天拉水。</p><p class="ql-block"> 兽医站离我们队最近,过沙渠就到。冬天到来,我们每天赶着毛驴车去兽医站家属院拉井水。每次拉水都需两人,结伴拉水一人就行。装水时,一个人用水桶从井里打上来水,然后提到毛驴车跟前,另一个人站在车上接水,用水漏朝油桶里灌水,等灌满水,拧紧盖,就赶着毛驴车拉回家。拉水,有时我跟二哥去,有时跟大哥去。结伴拉水,相互配合,先灌满你的水桶,再灌满我的水桶。</p><p class="ql-block"> 往回拉水时,赶车的人站在毛驴车上,一手扶住油桶,一手紧拽缰绳,一路喊着“驾驾”“喔喔”“咦咦”“吁吁”口令,让毛驴平稳地拉水。我最喜欢赶毛驴车拉水,站在车上,威风凛凛。那时冬天极冷,为了防止冻手、冻脚、冻耳朵,每次拉水,我们都不忘戴手套、棉帽和穿棉鞋。有人为暖和,腰间还绑一根草绳。</p><p class="ql-block"> 拉水车多,井口周围每天结冰,慢慢扩展成一片冰滩。担心毛驴滑倒,只好让毛驴车停在远处装水。冰滑,人往毛驴车跟前提水,得更加小心,一不留神就会栽跟斗。一次,我一个绊子朝后跌倒,“咚”的一声,将头磕破,同行的二哥手忙脚乱地将我扶起,送往医院进行了包扎处理。</p><p class="ql-block"> 有的人为了拉两桶水,途中,毛驴突然累得跪倒,水桶从车上“哐当当”翻滚下来,差点把自个砸了。我们都去兽医站拉水,常常影响兽医站家属打水、挑水,许多人都遭到家属们的白眼。为了少遭白眼,一见兽医站家属来挑水,我们赶紧让开,甚至讨好人家,帮忙打水,提水。</p><p class="ql-block"> 部队家属院在城西,离我们生产队比较远。后来得知部队家属院建有水房,拉水更方便,于是我们每天赶着毛驴车都去部队家属院拉水。往毛驴车上的油桶装水时,用一根长胶管,一头接在水龙头上,一头插进桶里,“哗哗”灌水,水桶一会儿就灌满了,省时又省力,更无需两人来拉水。有时拉水,毛驴车赶在一起,浩浩荡荡行走在街道上,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城郊其他生产队的社员们同我们一样,每逢冬天 ,也进城拉水。</p><p class="ql-block"> 80年代初,我们队终于打了第一口井,并建有水房。第一天抽水,家家户户都来人挑水,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场面如同过年般热闹,人人脸上溢着喜悦的笑容。从那天起,我们队社员再也不用去沙渠挑水和进城拉水了。“五保户”王大爷住在马厩,无儿无女一辈子,从未喝过一口井水,那天喝上了甘甜的井水,第二天安详地走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家乡早已接上了自来水,淘米煮饭、洗碗刷锅、浆洗衣物,只要轻轻拧开龙头水,自来水就“哗哗”地流出来了。节水灌溉工程普及田间地头。我祖祖辈辈的乡亲,用一把欣喜的锁,把挑水的艰辛深深地锁进历史的记忆里。</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