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农村土坯房</p><p class="ql-block"> 七八十年代，山东农村房屋的主体建筑材料是土坯。一般房屋的根基由石头铺就，再砌五层青砖作为墙裙，其余墙体全由土坯垒成，外刷白石灰，屋顶覆盖麦秸，屋脊、房檐覆挂红瓦。那时农村普遍穷困，条件稍好点的门窗四周也砌青砖，屋顶一律盖红瓦，看上去就显得气派多了。</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对每一家老百姓来说，盖新房是安居乐业的头等大事，是需要举全家之力、积蓄多年甚至背负巨额债务才能完成的人生中的一项伟大壮举，对整个村子来说，都是空前的大工程。谁家筹划着要盖新房，不等开工，消息不用特意传播，全村人就早早掌握了，动工时不用招呼，全村能干的男劳力就齐刷刷地出现在开工现场，妇女也噶伙着前来帮忙，烧水沏茶啦择菜做饭啦，一边忙活一边陪着兴奋的女主人说说笑笑，忙得不亦乐乎。主家在准备好建筑材料后，只需负责好茶水、香烟、伙食等物资后勤供应，其它的什么都不用管，自有约定俗成的匠人担任“工头”将各项活路分派的停停当当，大工小工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声势浩大的建房工程便叮叮当当井然有序地动工了。主家每天管两顿饭，午饭端上几盆菜，准备好一笸箩馒头，晚饭就得多做几样菜了，劳累了一天的男劳力可以适当喝点酒解乏，量的多少由“工头”决定，不能影响第二天的施工。小孩子会来凑凑热闹，准备伙食的妇女会塞给小孩子一个馒头，夹几块肉或几块豆腐。酒足饭饱后，男人们各自点上一支烟，絮叨几句第二天的安排，便三三两两慢慢悠悠地四散回家了。</p><p class="ql-block"> 用土坯盖房子，自然少不了脱土坯，这项活路虽然不需要出大力气，却也颇为费时费力。一般的土坯长约40-60公分、宽约20-30公分、厚约5-10公分，盖三间土坯房，如果再加盖饭屋、猪栏，大约需要近5000块土坯才能够用。脱一块土坯，如果由3人组成的小组完成，效率是最高的，一人负责向木质模具里铲泥填泥，一人负责将泥土用脚跺实，一人负责用木或铁刮板刮平坯面。活泥也是个技术活，要用麦糠、麦秸和黄土按一定比例活好，比例恰当与否直接关乎土坯的质量，干后是否开裂是否结实耐用，比例如何全凭对三样原材料的把控，少不了年长者在一旁的随时指导。那时没有自来水管，活泥需要大量用水，打水挑水是最累的活儿，多由年轻的后生从河里或井里挑来，倒入备好的大水缸里备用。人员搭配好技术熟练的脱坯小组，一天脱100多块土坯轻轻松松，一点也不耽误抽烟喝水拉闲呱吹牛皮。15人分成5组，5000多块土坯也需历时10多天才能完成。</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个夏天，经过10几天的努力，在开春就砸好的屋盘前，为哥盖新房的土坯终于脱好完工，再晾晒几天干透就可以盖新房了。有一天，天阴得厉害。晚饭后，父亲在院子里焦灼不安地走来走去，他是担心下雨会淋湿快将要干透的土坯，那样一来，之前的心血和劳累就会白费，所干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怕啥来啥，很快零零星星的小雨就落下来了。随着一声“不好”，父亲提起捆好的塑料布向屋盘脱坯的地方跑去，我们一家人顾不得锁门，就都跟着跑了出去，记得从博兴来作客的表哥刚好也在。不大一会儿，家族的兄弟们还有左邻右舍都自发地集合来了。大家急急忙忙地把一块块土坯掀起来，集中地垛在一起，用塑料布盖好，再搬石头或砖头压紧，塑料布不够用，离家最近的大哥们赶紧回家去拿。看到一垛垛码好的土坯被塑料布盖好，大家悬着的心才放下来，雨也渐渐大了起来。当表哥撇腔的博兴话“今哄上能放心困了”说出来，一家人哈哈地笑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农村，确确实实的富了，土坯房已不复存在。建房施工队也日趋专业化商业化，一律以包工方式按工时结算。主人家在施工过程中有三次管饭，那就是开工、上梁和完工时，烟都不用管的，开水供应自是必不可少。就连建筑用砖也有红砖、水泥砖、多孔砖、空心砖、加气块砖等，种类繁多，可以按需选择。</p><p class="ql-block"> 土坯房冬暖夏凉，是七八十年代农村人永远磨灭不了的生活印迹，它承载了农村人风风雨雨辛勤劳作的一生，带给人们太多或幸福或苦难的回忆。时至今日，农村的房屋也都由平房翻盖成类似别墅的上下多层住房，居住条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仍然会时不时得想起它——农村的土坯房。</p><p class="ql-block"> 乙巳年十一月初五写于听雪轩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