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山影与秋色之间--- 第二次华州行二 (Sept. 13 ~ 21, 2025)

似水流年

<p class="ql-block">周一,Sept. 15, 初逢雷尼尔雪山</p><p class="ql-block">今天很幸运,是一个大晴天,我们早上六点多起来,来不及洗漱,带上头灯,前往距离营地不远处的溪水边看日出。</p><p class="ql-block">昨晚在溪水边打水时,已经看好了今早看日出的最佳地点。</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山谷依旧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凉意。脚下的小溪在石块间潺潺流淌,水声轻柔,与寂静的清晨相互映衬。灌木和低矮的高山植被仿佛刚从夜露中醒来,泛着微微的银色光泽。</p><p class="ql-block">我们站着溪水边的草甸上,举着手机,面对着不远处薄雾中雷尼尔雪山朦胧的山影,等待着,等待着太阳打到山头上,金光灿烂的瞬间。这样的等待,我之前已经历过数次,每一次经历,都带给我全新的期待与感动。</p><p class="ql-block">天渐渐亮起来,雷尼尔雪山的顶端,一点一点地,被第一缕阳光点亮,雾气将群峰遮去大半,只留出一片金色的雪坡在天际燃烧,仿佛从梦境中透出的火焰。近处还是灰白迷蒙,远方却已被染成温暖的金色,我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仿佛置身于世界初醒的时刻。雾在缓缓退去,溪水在脚边歌唱,而太阳正在雪山之巅点燃新的一天。</p><p class="ql-block">得益于昨天的雨水,今早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难得的澄净之美,也猫姐告诉我们,她在这个营地住过很多次,也多次在清晨来此,却从未见过如此美妙迷人的日出,那是只有在雨后才会出现的朦胧,含蓄,流动的光,万里无云的日子里,你不会遇见如此柔和却震撼的瞬间。</p><p class="ql-block">果然,不经历风雨,难以见彩虹。</p><p class="ql-block">昨天所淋的雨,在今天早上得到了回报。</p> <p class="ql-block">远远的山脊上一个身影在晨雾中时隐时现,这么早,就有人出来跑山了,还有比我们更疯的人。</p><p class="ql-block">等她走近了,我们才认出,她就是昨天我们在营地山屋里避雨时遇到的那个在雨中独自跑山的女人。</p><p class="ql-block">女人45岁,看起来好像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身形健美,跑步的人果然不会老。她告诉我们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来此跑山,今天早上,她也同我们一样,特意早起来看日出,不同的是,我们只需步行几分钟,她则是从Summerland 步道口跑了四迈多到此。</p> <p class="ql-block">看完日出,往回走向营地,经过Shelter时,看见昨晚住在这里的几个老人正淡定地站在营地门前看日出,这样的日出,他们或许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吧。</p><p class="ql-block">我们七嘴八舌地说,那四个老头也在看日出。</p><p class="ql-block">说不定他们也在七嘴八舌地议论,那四个老太跑到溪边去看日出了。</p><p class="ql-block">哈哈…</p> <p class="ql-block">回到营地,生火做早餐。</p> <p class="ql-block">营地的咖啡无比美味</p> <p class="ql-block">九点多钟,我们收拾好帐篷,拔营离开。</p><p class="ql-block">今晚的营地在不远处的Indian Bar,沿着wonderland trail一路往南,不到五英里,爬升一千多尺。</p><p class="ql-block">Gaia地图显示Summerland 营地附近有一条小岔道,不到半英里即可登上米尼岭(meany crest),站在那里,可以近距离观赏煎锅冰川(Fryingpan glacier)。</p><p class="ql-block">我和应飞决定提早出发,绕道去米尼岭看看,谁知在营地附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条步道,估计走的人太少,早已被杂草淹埋,雨水冲没了。</p><p class="ql-block">扫兴地往回走,恰巧也猫姐带着秋分姐同Lily经过,队伍再次合并,大家一同前往Indian bar营地。</p><p class="ql-block">清晨的薄雾依然没有消散,悬挂在山间,遮蔽住不远处的煎锅冰川。</p><p class="ql-block">这一路,雷尼尔雪山始终伴随在身侧。</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山谷安静得出奇,山间的空气依旧浸润着昨天的雨意,湿润而清新。不远处,一团白雾填满了整个山口,雾气在谷底翻腾,又悄然溢向低处,如流水般无声地在群山间缓缓流淌。</p><p class="ql-block">抬眼望去,天高气朗,又是一个走山的好天。</p> <p class="ql-block">九月中旬的山间,已经越过盛夏的喧嚣,野花褪去颜色,只留下低矮而坚韧的草甸,带着些许金黄与褐红,在风中伏低身子,谦卑而低调地为接下来的凛冬积蓄生命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随着路径转向山脊,远处传来水声,一条细长的瀑布出现在眼前,水量不大,水势也不壮观,阵阵水花在岩壁间跳跃闪烁着,沿着山脊一路跌宕而下,落入深谷之中。</p> <p class="ql-block">海拔逐渐升高,雾气在谷间游走,薄雾轻绕岩壁与山间空地,映出光影的层次,山脊轮廓若隐若现。</p> <p class="ql-block">走到锅柄山口(Panhandle Gap)脚下,眼前出现了一汪浅浅的水潭,水色浑浊,也猫姐告诉我们她七月份来此看花时,池水澄清透明如一块 翡翠般可人,眼前这如黄泥汤般的水自然也得益于昨天的雨。</p><p class="ql-block">“走到水潭那边去,可以看见雷尼尔雪山的倒影”,我们跟着也猫姐,一起绕到水潭对面,惊讶地发现,泥褐色的水面像一面未经打磨的铜镜,将远处的雷尼尔雪山倒映得清晰分明。</p><p class="ql-block">我兴奋地对着依然站在水那边的应飞大呼小叫,“应飞,快,快来,给我们拍雷尼尔雪山的倒影”。</p><p class="ql-block">那座由裸露的巨大岩石与厚重的冰雪形成的雪山,粗砺而冷峻,水中的倒影却柔和得近乎梦境。</p><p class="ql-block">庆幸今早没同应飞去走那条岔路,赶路模式下,我们肯定会错过这个不起眼的小水潭,错过如此美丽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走过山口下最后一个小水塘,我们沿着山脊,向着山口攀爬,山路开始变得陡峭,接下来0.3英里,将要爬升近四百英尺。</p><p class="ql-block">树线之上,草木褪去,土色变浅,眼前所见,除了 碎石,还是 碎石,偶尔出现一点绿意,那是匍匐在碎石间的地衣与苔藓,地形愈发冷峻,空气却变得愈发清冽。</p><p class="ql-block">步道穿过一段裸露的高原地带,风开始变得强劲,云影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光与影不断切换。</p> <p class="ql-block">九月中旬,残雪依存。雪面呈现蜂窝状,不知是风还是雨所致。</p><p class="ql-block">好奇请教ChatGPT, 方知残雪表面的蜂窝,不是风雕,也不是雨打,而是阳光一点一点耐心“融刻”所致,阳光导致的辐射融化在雪面上形成了这些小小的凹陷,最终将雪面雕刻成规则或半规则的蜂窝状结构, 风只是帮它修了边,昼夜温差让它定了型。</p> <p class="ql-block">中午十一点半,出发近两个半小时后,我们站在了锅柄山口。</p><p class="ql-block">锅柄山口(Panhandle Gap)位于雷尼尔雪山东侧,山口海拔近七千尺(约2070米),是整条WT环线上的最高点,这是一个广阔的高原式山口。</p><p class="ql-block">山口之上,视野开阔,山谷与远山完整地在眼前铺展开来。</p><p class="ql-block">山脚下,草地与林带交错,河流蜿蜒穿行,如阿尔卑斯山下的宁静谷地,广阔而悠远,远处,喀斯喀特山脉(Cascade Range)如波浪般起伏着涌向天际,壮丽而苍茫。山峰与平原之间层次分明,阳光被薄云滤过,轻柔地落在山坡和草地上,泛起温润的色彩,登上山口的瞬间,应飞便爱上了眼前所见,这种喜欢来得突然而直接,就像在陌生国度邂逅一个你曾经熟悉的人。</p><p class="ql-block">而我,我的心,早已被远方那座如火山锥般的宏伟山峰所吸引,在连绵起伏的喀斯喀特山脉中,那座山棱角分明,昂然屹立,山体宽阔而厚重,他不像雷尼尔雪山那般圆润,光滑的毫无个性,我对这座山一见钟情,在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中,我不停回望,在视野可及之处,追寻他的身影。</p><p class="ql-block">也猫姐告诉我,这座山名为亚当斯(Mount Adams)。</p><p class="ql-block">亚当斯山高12281尺(约3743米),是华盛顿州第二高的山,仅次于雷尼尔雪山。这是一座盾状火山,由百万年来地壳运动下的岩浆缓缓堆积而成,据说这是一座活火山,并且属于年轻的地质活火山,最近一次喷发约在700年前,十四世纪左右。</p> <p class="ql-block">翻过山口,沿着碎石陡坡,我们慢慢往山下走,我们今晚的营地,距离锅柄山口,还有三英里。</p><p class="ql-block">群山层叠,绿色的山谷在脚下一层层铺展开去,松林如织物般覆盖着山体,深沉而温和。然而,眼前最突兀的,不是无尽的山色,而是那几根苍白,干枯的树干。</p><p class="ql-block">它们孤独地矗立在坡地上,像是曾经与风雪搏斗的幸存者,被岁月剥夺了叶片与年轮的秘密,只留下裸露的骨骼,傲然地挺立着,倔强地指向苍穹。</p><p class="ql-block">这些在夹缝间顽强挣扎,努力求生的生命,总是会带给你无端的感动。</p> <p class="ql-block">灰褐色的碎石中点缀着一点红色,这是生长在高山碎石坡上的典型先锋植物,高山酸模(Mountain Sorrel)。 他们能在几乎没有土壤,大风且温差极端的环境中,贴地生长,在岩石缝隙间存活。他们也是WT步道上最早抵达,却最晚离开的生命之一,是后续的高山草木与矮灌木的“铺路先锋”。</p><p class="ql-block">他们成簇的小型叶片常在秋季从绿色转为酒红色,远远看去,仿佛是灰白色碎石中燃烧着的一团火焰。一个有趣的冷知识,高山酸模的叶子略带酸味,是早期登山者和探险者的最佳维生素C补给。</p> <p class="ql-block">碎石与草甸交错的高山坡面上,几朵鲜艳的粉色野花从岩石缝隙间探出身来,细长的花茎在风中轻轻颤动。</p><p class="ql-block">我们出发时已是九月中旬,早过了七月底八月初野花盛开的季节,步道上不经意与这一丛依然盛开的路易斯猴面花相遇,委实有些惊喜。</p> <p class="ql-block">沿着山脊,一路往下,碎石依旧松散,却不再连成一片,岩石之间开始有了空隙,山的颜色也慢慢发生了变化,灰白色的岩层逐渐消失,绿色自那些缝隙间一点点渗出来,低矮却密实,草甸再次出现,草不高,夹杂着零星的野花,覆盖了起伏的地形,脚下不再那么生硬,步道两侧的颜色也逐渐柔和明亮起来,风从山谷下方吹上来,带来水汽和植物的气味。远处,连绵的喀斯喀特山脉,如潮水般,层层退向地平线,亚当斯山,如王者般,屹立其上,我频频抬头,望向东南方向。</p> <p class="ql-block">我们顺着狭窄的山径缓缓下行,步道两旁的灌木丛,已由夏日的深绿转向秋天的浓烈,红,黄,绿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山坡。下午两点多钟,阳光正好,虽不炽烈,却足以让这些颜色燃烧起来,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我们禁不住放慢脚步,仿佛进入了另一片天地,频频回首,留恋不忍离去。</p> <p class="ql-block">低头时才发现,这些低矮的灌木下面,藏着一颗颗蓝莓,深紫色的表皮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如一颗颗蓝紫色珍珠,又大又圆润。忍不住停下脚步,弯下腰,在灌木丛中,采摘蓝莓,指尖很快便被果汁染上颜色。新鲜的野生蓝莓果皮薄且弹牙,轻轻咬下去,如气泡般在口中爆开,一股酸甜喷涌而出,很快便在舌尖散开,果肉细软,带着阳光,草地与风一起留下的味道,清甜而浓郁。</p> <p class="ql-block">三点多钟,我们到达Indian bar营地。营地有四个单独营位(Individual campsites)及一个团体营位(Group campsites), 昨天晚上在Summerland营地已经得知那几位来自Olympia的男人今晚依然住山屋,加之今天天气晴好,我们直奔individual campsites, 想趁着时候早,抢占一个好位置。</p><p class="ql-block">二号营位风景极美,正对着群山,想象着明天早上,开门(打开帐篷的门)即可见山,或许还可以在此欣赏日出(这个想法后来被也猫姐否了,因为营地位于山谷之中,四周群山环绕,待阳光照入谷中,早已过了日出时间),可惜别人也与我们有同样的的想法,捷足先登,我们到的时候,营地正中央立着一顶硕大的四人帐篷,营地周围没有一个人,估计爬上山脊去等日落了。刚刚在路上,遇到一位同我们反向而行的姑娘,告诉我们到了Indian bar营地后,继续沿WT步道往前行一,二英里,爬上山脊,在那里可以看见山谷四周的群山,包括雷尼尔雪山与亚当斯山。这句话深深地吸引了我。</p><p class="ql-block">遗憾地离开二号营位,我们去一号营地,这个营地很小,好容易才搭起四顶帐篷。</p><p class="ql-block">刚刚到达营地前,我们路过水源,我顺口说待会我们上山去看日落,可以将水袋也带过去,顺便打水,也猫姐在身后接口说,索性将炉头也带上。我以为她在开我玩笑,转头发现她一脸认真地说,在山上边煮晚餐边等日落,抱着晚餐欣赏日落,多美啊。我听了,大喜过望,这样美好的安排,真是大大超出我的预期,开心得恨不能抱着她亲一下,没想到我们如此臭味相投。</p><p class="ql-block">今天这一路,我们无数次停下来,欣赏美景,拍摄照片,甚至几次走上岔路,只为了看到更美的景色,我也开始重新认识徒步的意义,不是为了赶路,也不是为了到达终点的那一刻,走在路上,享受当下,就很美好。</p><p class="ql-block">So, here we are.</p><p class="ql-block">搭好帐篷,背上炉灶和晚餐,带着登山杖,我们轻装爬上了山脊,沿着山脊线走了近一公里,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头下,我们惊喜地发现了一个小水塘,更令人惊喜地是,水塘中可见远处雷尼尔雪山清晰的倒影。</p><p class="ql-block">水塘坐西面东,恰是看日出的好地方。</p><p class="ql-block">明天早上,我们早点起来,再爬到这里来看日出。也猫姐说,真是太合我意了,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p> <p class="ql-block">远方的天空,现出柔和的浅金、杏橙与淡粉色,晚霞如一层轻薄的纱,缓缓铺展在群山之上。亚当斯山的雪顶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被点亮,泛着温暖而克制的光,近处的冷杉与高山草甸已落入阴影之中,树影笔直而静穆,如一幅沉寂的画。</p><p class="ql-block">太阳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眼前的一切,都遁入黑暗中。我们坐着山头上,背靠着雷尼尔雪山,远眺亚当斯山,吃晚餐,还有比这更美的晚餐吗?</p> <p class="ql-block">欣赏完日落,吃完晚餐,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打着头灯,我们在黑暗中下山回到营地。</p><p class="ql-block">回来时路过山屋,今晚山屋中只剩下三个男人,另外几人都自Summerland营地离开出山了。他们盛情邀请我们今晚与他们共享山屋,如果是下午三点多钟,我们正为一号营地太小,如何挤得下四顶帐篷而发愁时,我们或许会考虑他们的善意邀请。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在一号营地安顿好了,大家都懒得搬家,只是礼貌地去山屋看了一下,才发现今天的山屋实在是豪华,山屋不只是简单的一层木板,里面竟然放着四张高低床,真正的床铺,在这样荒野的山间,委实难得。</p><p class="ql-block">我开玩笑地说,你们住的是标准旅馆房啊, 其中一位颇为绅士的男人笑着接口,可惜没有room service, 说着还幽默地做了一个端着托盘上床的动作。</p><p class="ql-block">山屋角落里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看着我们说笑,Lily告诉我们,刚才她在路上遇到这个男人,同她抱怨这个营地实在太差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营位。Lily很吃惊,每个营地许可都确保一个营位,难道?果然,他没有拿到营地许可。</p><p class="ql-block">看来这几位好心人收留了他。</p><p class="ql-block">原来还可以这样蹭营位。</p><p class="ql-block">也猫姐也笑着告诉我们一个故事,说她曾经在附近某个观景点看见一对母女在那里牛仔露营,好奇上前询问,听说国家公园的观景点是不允许露营的啊,那位母亲面不改色地告诉她,homeless could sleep anywhere. (流浪汉在哪儿都能睡)。</p><p class="ql-block">哈哈,实在是太挑战我们的三观了。</p> <p class="ql-block">从Gaia地图上看,自Summerland营地走到Indian bar不到五英里,一千多尺爬升,到达营地后,我们又端着饭碗去山脊上看日落,最终走了八迈多,达到了也猫姐每天徒步里程的最大限量。</p><p class="ql-block">徒步第二天,从Summerland Campsite走到Indian Bar Campsite, 走了8.26迈,爬升2087 feet, 用时五个半小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