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

潘永彬

马架子的记忆

朋友提起我住过的马架子，勾起了我美好的童年回忆。马架子是我们的地域叫法，就是土草房子的一种，相当于一间半房子的面积。盖正房没有盖两间房子或一间半房子的，两间或一间半正房看着不好看，也可能有什么说道，于是就转个方向把大山变成正面，正面基本是南向，大山开门开窗，这样的房子叫马架子。

过去农村盖房子都是土草房，就是有钱人家也盖土草房，之不过是材料更好些，房子更高大些而已，同是土草房，投入成本不一样，房子更坚固些。我们离大山不远，但木材一直是不好弄的材料之一，拉下山来又要加工，建房成本不是普通农民承受得起的。农民盖房子多数是就地取材，大量脱坯作为墙体材料，脱坯用麦余子就是最省钱省事的办法，麦余子烧火不耐燃，喂牛马又不受欢迎，正好用来脱坯。房架子多用杂木，基本上是就地取材，或在山林边上就能弄到，方便省钱还是主要考虑。有人用谷草和黄泥，拧成拉合辫做墙体，这就比较奢侈了，因为要用大量谷草，谷草又是牛马的主要饲料，这是很矛盾的两难选择。

我们家的马架子是绝对就地取材，那时有无边的柳条通，随便割，用柳条子编墙，中间塞泥，里外抹泥，房笆也用柳条子编。省钱省事的目的达到了，但这种材料盖的房子的寿命不比土坯和拉含辫的时间长，柳条子易朽，房子就不结实了，那也能挺三十来年。我出生在马架子里，当年盖马架子我不知道，但我见过别人家盖马架子。很多屯子都以马架命名，如三马架，六马架，八马架。证明马架子房的适用面很广，建造成本合适，方便生活。

现代人或不解，为什么不盖三间房子呢？一是没那么多人住，二是没那么多的钱，一般的家庭南北炕就够住了，南北炕也能住三代人，马架子就是最合适的选择，哥俩以上就得盖三间房子了，否则住不开。东北人都知道，盖房子不但要考虑遮风避雨，求结实牢靠要考虑能力，盖房子的多少取决于住多少人，更要考虑漫长的冬天，冬天屋里屋外都是冰，水缸里一层冰，洗脸盆水冻成了冰坨子，人睡在热炕上，蒙着厚厚的棉被，第二天早上人的头发眉毛都是白霜，若不在热被窝里能把人冻成冰棍儿。

南方人很少有人经历过东北的冬天，所以根本不了解东北为什么这么居住？有一次我公出去南方，在列车上遇到几名南方旅客，闲唠嗑中听那几个南方人，笑话我们东北人，“公婆与儿子儿媳住在一个屋子里，还是南北炕，中间就挂一个帘儿！你看我们，各有各的房子！”那几个人敝着嘴说，滿眼流露出来的是得意和对东北人居住习惯的不屑。还没等他把那翘起来的嘴角放下，我用我平生最和气的语气说“我们家住马架子，你可能不知道什么叫马架子，面积就是一间半房子吧，南北炕住三代人，是挂两个帘子，不是一个帘子。”我接着说，你以为东北房子少吗？东北首先要考虑过冬的问题，冬天要烧火取暖，其实是做饭烧火连带取暖，很少有人家专门烧火取暖，因为冬天的柴禾是有限的，柴禾既是牲畜的饲料，又是烧柴，柴禾有限要算计着烧，就是有钱也不敢浪费。我们那儿也有地主，也有有钱人，也有很多房子，但到了冬天，都要住到一起，就是为了暖和，为了节省柴禾。不信你到东北过一冬试试，不用挂帘儿，几天就把你冻硬了！南方人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

我住过马架子，在马架子里过了很多冬天，觉得过冷，但没冻成冰棍儿，夏天站在马架子前西望，便是绵延不绝的柳条通，全是如烟似雾的柳条子，就是这柔软的柳条子编织起了我们家的马架子，我在马架子中度过了难忘的快乐的童年。马架子和其它房子的功能是一样的，生活不受任何影响。

我住过马架子，我不忘马架子。

潘永彬2025.12于哈记。

读感

王学礼

难忘童年住馬架，

人生风雨度年华。

心宽不觉陋居窄，

烟火尘寰育画家。

潘永彬，号左明，海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