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逢时与水到渠成

小思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藤蔓上，我蹲在窗前的丝瓜架前，数着那三朵接连开放的黄花——一朵、两朵、三朵，清一色的雌花，像三个翘首以盼的姑娘，裙摆轻扬，却等不来一个迎亲的郎。藤蔓柔柔地向上攀爬着，叶片锯齿分明，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照得花瓣近乎透明，可再美，也无人欣赏。没有雄花，没有花粉，再热烈的绽放，也不过是一场无人回应的独舞。风过时，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问：他会不会来？我望着那空荡荡的藤梢，心里也空了一块。

那几天，我总在清晨守着它，像守着一封封寄往远方的信，明知邮路未通，却仍盼着回音。阳光一日比一日慷慨，藤蔓也越爬越高，仿佛要把整个夏天都揽进怀里。可花开得再盛，终究是孤芳自赏。我开始明白，有些美，不是不够动人，而是生不逢时——开得太早，或开得太孤，命运偏偏吝啬那一场恰到好处的相逢。

这株丝瓜藤爬得挺欢，顺着窗框一路向上，仿佛要把夏天的讯息递进屋里。我每天掀开窗帘，第一眼就望它，盼它结出嫩绿的瓜。可花开了三轮，全是雌花，像一封封寄出却无回音的信。阳光暖暖地洒在叶片上，照出脉络的绿意，也照出我心头的一丝焦急。藤蔓不语，只静静伸展，仿佛不知道错过了花期，就像人有时满怀期待地付出，却忘了对方根本没到场。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这株藤太孤单了？只有花，只有等，只有落。

有时我在想，等待本身是不是一种执念？我们总以为坚持就能换来结果，却忘了万物生长自有其节奏。那几朵雌花，开得那么认真，黄得那么亮，仿佛只要一丝风带来花粉，就能结出果实。可现实是，风来了，花粉没来；日子过了，花谢了。藤上留下三枚干瘪的蒂，像三句没说完的话，轻轻一碰，就碎在风里。

雄花你能不能快一点开放。我在心里默念，像在祈雨。清晨浇水时，特意多停了几秒，水珠顺着茎秆滑落，像是在替我传递讯息。我甚至对着那雄花苞低语：“再不开，她们就要谢了。”可藤蔓依旧沉默，卷须轻轻勾着支架，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敲门的访客。我忽然觉得，这哪是植物？分明是一出微型的悲喜剧，主角是那三朵执着的雌花，配角是我这个越看越入戏的观众。它们开得那么认真，黄得那么亮，仿佛命运只要一丝机会，就能结出果实。可命运偏偏吝啬，连一朵雄花都不肯赏。

我开始学会低头看泥土，而不是只盯着花。原来植物从不着急，它知道什么时候该长叶，什么时候该开花，什么时候该结果。而人总是太早地期待结局，忘了生长本身也是一种完成。那些日子，我依旧每天浇水，不是为了催它结果，而是为了陪它等——等一场不期而遇的风，等一朵终于肯开的雄花。

雄花一直是静静地，藏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没有授粉的仪式，再盛大的开放也只是预演。我忽然明白，有些等待注定没有结果，不是不够努力，而是时机未至，或是根本就缺了那个该来的人。藤蔓依旧向上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我知道，那三朵花谢了之后，藤上留下的是三枚小小的、干瘪的蒂，像三句没说完的话，风一吹，就散了。

可我还是每天去看它。毕竟，谁又能说，下一朵花，不会是雄的呢？

直到某天清晨，我在叶底发现了一朵小小的、不起眼的黄花——花瓣更薄，花心更密，没有子房，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气息。是雄花。它开得悄无声息，却像一道光劈开了长久的沉默。几天后，又一朵，再一朵，藤上忽然热闹起来，雄花接连绽放，像终于赶上了迟到的约定。而新一批雌花也悄然探头，这一次，它们等到了风，等到了花粉，等到了属于它们的时机。

今天是20260110，这些日子雄花泛滥了，雌花反倒是没有了。

那根小小的丝瓜挂在藤上，嫩绿带绒，像一枚被命运亲吻过的信物。我轻轻碰它，它微微晃动，仿佛在说：你看，我们等到了。

原来不是所有的等待都徒劳，也不是所有的错过都成遗憾。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晚一点才来。生不逢时的花会谢，但只要根还在，藤还在，阳光还在，总有一朵花，会遇见它的春天。

水到渠成之前，总有漫长的干涸。而真正的成全，往往藏在那句“再等等”的坚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