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念兹在兹我的母亲🌲

启航(吴章裕)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父亲弥留之际,双眉紧蹙,我知道他万般不舍、放心不下的是母亲。我俯身对他说:“老爹,你放心,姆妈我会照顾好的!”他听完我的承诺,握着拳头,离开了世间。那年,姆妈66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兄弟姐妹五个,我是老大,最小的是弟。而我工作在外,居家县城,父母与小弟同住。老爹在世时,两老能够相互照应,感觉不是问题。可老爹先走了,照顾老娘的担子,我必须主动承担。因此,姆妈成了我最大的牵挂。</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照顾老娘的主要安排是好好陪伴。刚开始,我是每天或隔天去看望她—次,后来坚持每星期六或日,抽出时间去看望一次,那时我尚未退休。妈常给我说:“你忙忙的,不来看我也呒告(没关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她说她的,我做我的,二十多年如一日。前年以来,我减为两礼拜去看她一次,还特意不固定日期,免得她牵肠挂肚。可是,有好多次,妈见到我笑咪咪地说:“我知道你今天会来。”“为啥?”“一早就打喷嚏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年的九月中旬,我准备做前列腺增生手术,需住院与休养一段时间。于是,先向老娘报到,那天中饭,老娘似乎又有感应,拿出了枇杷浸泡的烧酒,说:“这酒去湿祛病喝一点,有好处。”向来开车不喝酒的我,与娘对杯而饮。</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紧接着国庆节到了,娘又会想我,可我在医院不能告诉她老人家。儿子媳妇倒懂事,带着孙子代我去看望了老阿太。一个月后,我又没去,妹妹对老娘说:“阿哥脚发痛风,来不了。”四十天后,我不能再瞒了,来到了娘的身边。弟妹在娘身边,她倒不用担心,唯我她切切牵挂在心。我又怎能不把她牵挂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两星期前的一个晚上,老娘听到了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随后得知是我的叔岳父去世。她心想:“明天章裕可能又会到来。”第二天早上我直奔丧场,没去妈住处。中饭后我不再迟疑,刚走到我弟弟家的围墙旁,见妈站在铁门边,我喊一声:“姆妈。”“哎,等等、等等,你不要动!”她小步跑到檐廊下,拿来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报纸和一包火柴,回到我身边蹲下,利索地点燃,然后说:“好了,你进来吧!”我穿过火龙,驱散邪气,百无禁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来,老娘为了等待我到来,忘记了做菜吃饭。进了家门,看到娘餐桌上放着冰冷的干菜肉和半盆小梅鱼。打开娘的电饭煲,里面蒸着一盆白萝卜。我取出萝卜盆子,倒上酱油,滴上少许麻油,盛来一碗米饭,急切地催姆妈快吃。已饿了的老娘,米饭和萝卜,“吧嗒吧嗒”吃得喷喷香。我一看手机,已近下午一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去探望老娘,主要管些柴米油盐,陪她吃餐饭聊聊天。而更多的无微不至关心来自我三个妹妹,她们居住相近,三天两头送鱼送肉,帮她烧菜、洗头、买衣买鞋,了解姆妈的身体痛痒。尤有弟弟夫妻俩朝夕相处,嘘寒问暖。隔壁还有月芬表妹,白天围着我妈妈转,这都是我的幸运,安心住城区,很少有担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姆妈忠厚本份,心地善良。平常闲话不多,不生事非,一生没有与人伴嘴吵架。我父在世时也如此,村里人称我家为“老实头人家”。我们兄弟姐妹也遗传和继承俩老的优秀特质:诚实做人,守信为本。相比之下,我的牵挂比人家省心许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劳动,是老娘的最爱,也是她活动筋骨的主要方式。这廿多年里,老娘自食其力,生活自理,一年四季与土地打交道, <span style="font-size:18px;">与农作物对话,让她的生活有充实感。只要</span>我回家,一定要领我走进她的园地,帮我割菜摘豆,让我将她的劳动果实带回家。去年以来,老娘的眼力明显衰退,看作物模糊,甚至在坑沟里常会摔倒。无奈之下,她也感觉老了,今年不再下地干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老娘信佛。她有信仰,我很欣慰。平日里,娘常与佛友相约聚会念经,这大概与我外出玩琴唱戏一样快乐。念经有经书,姆妈不识字,但她死记硬背念些谐音、唱些附和声。重在心诚,效果相同。在念佛场上,姆妈也学会了敲木鱼,那清脆的敲击声节奏分明,恰似乐队的司鼓手,很不简单。念经大多出于行善,有时候也有些酬金,补充了娘的日常开支,一举两得。两年前,老娘出门念佛感觉比较累,嘴上发虚火,故此也自动息手了,毕竟已上年纪,身体保养最为重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姆妈还喜欢串门(方言:戗人家),走访老邻居,相会老姐妹,水高婶、永富姆妈、阿表娘等。老朋友们一块儿说些陈年旧事,道不尽曾经的青春岁月好时光,赞叹如今新生事物大变样。她们也都风烛残年,去年以来,姆妈也很少出门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妈妈没有退休的概念,我也把她所有的活动,看作是工作,包括帮弟弟家干些家务农活。近几年来,因能力的逐渐下降,工作量不断减少,虽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无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二十多年里,姆妈有过两次住院,做了两次手术,由于治疗及时,护理得当,所幸没再复发,但嘴里总念叨着这也酸那也疼,人已没用了。去年因腰肩疼痛加重,去医院检查后打了两针封闭,疼痛得以缓解。前不久,我问妈妈:“现在还要不要再去打封闭?”“算了吧,脚酸敲脚,手痛揉手,头晕了吃血塞通,不舒服了刮莎,三姐妹还帮我泡脚,呒告(没关系)的。”很少吃药的老娘,近几年也常要用药贴伤膏,我把治痛、治泻、治感冒咳嗽等常用药,都备在了床头柜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昨天农历十一月初七,是姆妈的89岁生日,我们完全按照老娘的意愿,为她举行了简单的庆生仪式:没有聘请厨师,几个姐妹自买自烧,过程轻松自如,心里热乎乎。当蛋糕上的烛光点亮,母亲戴上皇冠生日帽,一大家子同声合唱生日快乐,虔诚地为她老人家敬酒祝寿,祈愿她健康快乐每一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往事如烟,眨眼廿二年多过去了,老娘独自克服了这么多年的寂寞与日常,实在很不容易。而今,她的衰老状态越来越明显,痛楚越来越多,自理能力逐年下降,我对娘“寿长多辱”忧虑也与日俱增。我的三个妹妹分别对我说:从今以后,对老娘的照顾需更加勤快周到了。是啊,母亲,你是我一生的牵挂,念兹在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