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海南岛之十六

沽上闲人

默读骑楼古街

从雷琼国家地质公园出来后，我们在一家位于城西路名为筑下栖食的饭店用餐后驱车来到海南著名的打卡地骑楼古街游览。

海口的阴天，没有雨丝的纠缠，却有一种更浓稠的湿意，弥漫在空气里，也沉淀在骑楼老街的每一块砖石中。天空被一张巨大的灰白色幕布严严实实地罩住，没有一丝缝隙，光线因此变得均匀而漫射。这种天气，最适合在老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没有了烈日下斑驳刺眼的树影，没有了游客为了躲避阳光而显得行色匆匆的焦躁，整条中山路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呈现出一种类似黑白电影般的质感。

街头人头攒动，挤满了外地游客。走在街头，仿佛来到了东南亚异国他乡。抬头望去，那些南洋风格的骑楼在阴云的映衬下，轮廓显得格外清晰而硬朗。平日里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的墙面，此刻显出了更深沉的底色。斑驳的红砖、脱落的灰泥、还有墙根处长出的青苔，都在柔和的漫射光下被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那些精致的浮雕、巴洛克式的卷草纹、还有中式的吉祥图案，不再是建筑教科书上的标本，而像是一道道凝固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百年的风雨，在这里，目及之处无不感受到岁月的沧桑旖旎历史变迁。古老的建筑物上，不时映出“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等等历史特色字样，古老的商铺字号依稀存在，每个时代的印痕在这里完美诠释着古街的沧桑。

脚下的石板路，虽然没有积水的倒映，却因空气的湿度而呈现出深灰近黑的色泽，踩上去有一种温润而踏实的触感。街道两旁，那一排排延伸开去的廊柱，支撑着上方的楼宇，也撑起了一条长长的阴影区。走在骑楼下的长廊里，你会感觉到一种与外界的隔绝感。

老街上的店铺大多开着，却少了几分商业的喧嚣。老字号的凉茶铺冒着热气，老爸茶店里传来的收音机声咿咿呀呀。在这样的阴天下，老海口的市井气显得更加从容。老人们坐在骑楼下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目光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这静止的时光里，他们也成了建筑的一部分。

我不禁想起，当年那些下南洋的先辈，在这样的阴天里，是否也曾站在同样的骑楼下，眺望过故乡的方向？阴云压顶，给这繁华落尽的老街增添了一份历史的厚重与苍凉。

为了能让我们沉浸式体验到古街的氛围，儿子帮我们定了一辆人力车，拉着我们在街道上走了一个来回。开车的是位年约三十来岁的青年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个子瘦高，说话轻声细语。我感觉到他非常像个大学生，他竟然放下身段，在这熙熙攘攘的街头拉起人力车，用脚步丈量着人生，内心对他平添了几分敬意。当下太多的年轻人，高不成低不就，极少有人能够再去埋头苦干，敢当“苦力”。和他聊天时了解到，他毕业于海大，学电子信息工程的，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就来到街头干起了“拉洋车”的营生，收入还是颇丰厚的。他一边走一边和我们聊天，向我们介绍骑楼古街的历史，我心想，像这样优秀的大学生，真的参加了工作，一定也是一个踏实干事的好员工。

儿子倒像是个喜剧演员，见我们坐上车，他一路小跑跟在车旁，学着电影里小报童卖报的情景冲着我们叫喊着，“老板老板，买张报纸吧，有日本投降的好消息，有蒋介石跑上峨眉山。”我回应这说“去去去，不买不买，小瘪三。”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古街上有不少卖艺的，有演奏萨克斯的，有玩杂耍的，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独自一人站在街头，展示着自己的绝活儿，地上放着一个牌子“卖艺养百岁老娘”，看到这个牌子，不少人站住脚为老人助威。看到收款二维码的那一刻，我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扫码付款。这时，夫人站在圈外喊了我一声，循声望去，他的手里已经拿着一张十元钞票向我招手，我明白了她的用意，接过钞票放进老人脚下的钱盒里，老人连声道谢。

今天游览古街时，还遇到了一个抖音网红——万宁十三哥。最初看到他时误以为是贵州网红抖三哥呢，和他一样打扮成卓别林的模样，挑着单子，边走边唱那首网红歌曲《贵州大洋芋》。歌词是这样的：今天约妹来唱歌，贵州花儿多又多，贵州花儿多又多，哥哥唱来妹妹合。大洋芋楼上撮，细洋芋放床脚，米拉洋芋端上桌，牡丹开花配芍药，牡丹配芍药。只要小妹不嫌弃，贵州洋芋买克自己烙嘛。大洋芋卖八角，细洋芋卖六角，不大不小卖七角，牡丹开花配芍药，牡丹配芍药。威宁洋芋口感好嘛，能烧能煮还能炒嘛，麻辣洋芋吃个饱嘛。

万宁十三哥唱的也很好，表演的也很好，到那个他走掉额跟前时我还配合着他唱了起来，最后好多人也跟着唱了起来。

走出老街时，天色向晚，天气依旧阴沉，但我却觉得比起艳阳高照，这样的阴天更能读懂骑楼。它剥去了光鲜的外衣，露出了岁月的肌理，让人在静默中，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敬畏与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