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石碑静静立在街角,阳光斜斜地打在“今日无税”四个金字上,金光微闪,像是从旧时光里漏出来的一句诺言。我路过时脚步慢了半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四个字太沉,压着几百年的风尘,却偏偏刻得轻快,仿佛真有过那么一天,市井喧嚣中,百姓抬头见此碑,心头一松,肩上担子也轻了几分。烧饼铺子就在旁边,招牌上写着“天下第一村”,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芝麻香,和那碑文一道,成了这条街最踏实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亮,脚步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响。人们三三两两走着,手里提着纸袋,脸上是冬日里特有的红润。谁也没提“税”字,可这无税的街,偏偏让人走得更自在些。店铺檐下挂着灯笼,风一吹,影子在墙上晃,像在跳舞。我忽然觉得,所谓“今日无税”,或许不是法令,而是一种心情——当街巷不逼你掏钱,当买卖不催你赶路,人便自然舒展了。</p> <p class="ql-block">茶桌摆得讲究,黑壶红炉,瓷碗里盛着红枣核桃,像是专为待客备下的。我坐下时,主人刚续上一壶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人的脸。我们没谈生意,也没聊政事,只说这茶是陈年的,这果是自家晒的。桌上无账单,心中无算计,这一刻的“无税”,是时间的宽限,是情意的赊账。</p> <p class="ql-block">火锅馄饨的店外,几张桌子围坐着人,冬装裹得严实,笑声却敞亮。他们喝着热汤,筷子在锅里搅动,谁也没提“贵”或“便宜”。一碗面下肚,寒气散了,话也多了。这街上的暖,不靠减免,靠的是那份“值”——你给的实在,我便不计较零头。税可以免一日,但信任得靠天天积攒。</p> <p class="ql-block">煎饼摊前的女人动作利落,面糊一摊,葱花一撒,铁铲翻动间,香气扑鼻。她没看我,也没看碑,只顾着手上那张薄饼。可她这摊子没涨价,也没缺斤短两,顾客来了就笑,走了也不吆喝,这不就是“无税”最朴素的模样?税不在账上,在人心。她不收额外的“辛苦费”,不设“最低消费”,这街上的买卖,便有了点古意。</p> <p class="ql-block">“可以不买但一定要尝。”周村酱坊门口这句标语,比碑文还直白。玻璃门上贴着“38元1瓶”,旁边还画了个笑脸。我接过一小碟酱菜,咸香中带点回甜,像极了小时候外婆家的味道。老板在里头忙活,见我点头,也不多话,只笑着摆摆手。这“尝”字,是信任的开始,也是“无税”之外的另一种豁免——人与人之间,不必算得太清。</p> <p class="ql-block">阳光穿过老树的枝桠,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行人不多,脚步也不急。一家店门口挂着风铃,没人碰,它自己响了。我站在街心,忽然明白,“今日无税”不是宣告,而是氛围。它藏在不吆喝的摊贩眼里,藏在不催客的店主话里,藏在每一个不必低头算钱的瞬间。</p> <p class="ql-block">冬日的街,树秃了,人少了,可那块碑还在。一个穿蓝外套的行人匆匆走过,口罩遮了半张脸,却没挡住他往碑前瞥的那一眼。或许他也曾听老人讲过,这碑是祖上减负的凭证。如今税制早已不同,可这四个字还立着,像一种提醒:无论时代怎么变,市井的呼吸,该是轻的。</p> <p class="ql-block">推着木车的老汉哼着小调,车轱辘吱呀吱呀,碾过石板路。车上是几坛新酿的醋,他不紧不慢,见人就点头。这车若在别处,怕早被收“占道费”“卫生税”,可在这条街,没人拦他。他也不占谁便宜,只守着自己的道。我忽然觉得,真正的“无税”,是规则之外的宽容,是秩序之中的温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