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犇的婚外情（小说）

ZY

牛犇来电话时，我正在梦里。我一个激灵，梦中的情景似火遇到了水，瞬间灭了。我感到下身胀鼓鼓的——原来做了个春梦。我一把抓过手机。牛犇急吼吼地说：“兄弟，马上过来，我不行了。”“开什么玩笑，天还没亮呢！”“求你了。”他的声音像从水里捞出来，沉甸甸往下坠。牛犇与我有着竹马之交。我们都是地瓜和芋艿喂大的孩子，读的是“带帽”学校——小学五年半，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本以为毕业后要去“广阔天地”，哎——高考恢复了。牛犇考上杭大法律系，我进了同济土木工程。那时候啊——我们穷，但大学免费，穷而不潦倒。毕业后他分到县政府当秘书，我进设计院。我俩同时找到对象。对性懵懵懂懂的年纪，都把初夜献给了手——我右手，左撇子的他左手。记得我父亲有回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男人这点事，关了灯都一样，哪有现在你们这些小年轻这么多穷讲究。”他那一代人，讲究的是“过日子”，性藏在日子的褶皱里，不提。后来，钱成了中心，性开放了，权力愈发能通天。牛犇跟着副县长，发了。在性事上却还“纯情”，只与一个酷似香港影星叶玉卿的下属好上。俩人相见恨晚，以值班为名幽会，以外出考察之名同行。性在工作中开展，工作在性中展开。“开会”成了他们之间的暗号。为了与她“开会”，他常提前离场，或谎称“上级来了”。她打开家门，不需要任何言语，两张嘴在门口就粘在一起。她成了他的上级，以舌做报告的领导。日久见人心，最后她丈夫知道了，他妻子也知道了。那丈夫成了牛犇的影子，每逢组织提拔，举报信便如约而至。几次折腾下来——牛犇索性辞职，开了“牛犇律师事务所”。凭借人脉和头脑，一年就成了百万富翁。在女人上，他以史为鉴，不找固定的，“打一枪换个地方”。上个月，鬼使神差——牛犇爱上小他十八岁的委托人。那女的刚离婚，委托他做法律顾问。婚离了，两人却粘在一起。我见过那女的，一怔——和当年那位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牛犇叫她小玉卿。与妻子的谎言从“开会”变成“开庭”“办案”。他妻子年近知天命，夫妻生活已成“半月谈”，对他的要求参照一个中国原则处理：只要不独立，什么都可谈。我匆匆下楼。室外，大团雾霾迎面扑来。这几年我从未这么早出门，不知晨雾如此猖獗。车像在海里失去航标，开着开着竟找不到去牛犇家的路。我打电话：“兄弟，你家怎么走？”牛犇吼道：“你吃错药了！”电话直接挂了。吼声刺破混沌——我发现自己“鬼打墙”了。赶紧停车，下去撒了泡尿。这是爷爷教的破法。撒完尿，豁然开朗。车到楼下，牛犇已在楼梯口等我。他含胸驼背，双手捂着小肚子，嘴斜咧，眉头紧蹙，像条被扔上岸的鱼。“怎么了？”“快，最近的医院。”车开到“亚当男科”时，牛犇急喊停车。这是一家民营医院，门口立着两个撒尿男童雕塑，电子屏滚动着：“亚当男科，为你解除难言之隐。”“你是肚子疼，又不是下面……”“管它男科妇科，去医院就行。”他声音发虚。 医院灯光昏暗。挂号处小护士从柜台后爬起，揉着眼睛：“鸡都没叫，医生还在睡觉！”牛犇像见了亲娘：“哎哟哟，疼死我了。”“加急，最好的医生。”“你们运气好，何医生值班。”护士趿着拖鞋上楼。片刻，领下个小老头，童山濯濯，仅剩的几根头发绕在脑门。“去我办公室。”何医生掏烟。牛犇赶紧递上“冬虫夏草”。“好烟，壮阳的。”何医生夹着烟，眯眼打量他，“你哪儿不好？”“小肚子疼，钻心地疼。”“会晨勃吗？”牛犇摇头。“子时能勃起吗？”又摇头。“子时一阳生，你无阳生，病得不轻。”何医生弹弹烟灰，“脱裤子躺下。”牛犇躺下。何医生猛吸口烟，戴上乳胶手套：“裤子全脱。”何医生从肚脐往下摸，摸到底部时牛犇惨叫。“不是肠，是前列腺有问题。”又摸下面，“睾丸还行，没退化。起来，趴着，撅屁股。”手指插入肛门。牛犇“哎哟”惨叫。“医生，你这是干吗？”“刺激前列腺，才能分泌前列腺液。”“前列腺怎么在肛门里？足浴时小姐都按摩阴囊根部……”何医生大笑：“你被忽悠了，那只是敏感区。”手继续深入。牛犇疼得冒汗，感觉粪门被撕裂。手拔出时，牛犇有大便感。“再躺下，取前列腺液。”何医生拿棉签在龟头上滚动，“起来吧。去交费，化验。”大厅突然灯火通明，各岗位人员如鬼魅般出现。付钱时，冒出一个戴口罩的姑娘，只露一双浑润大眼。抽血窗口，何医生已在等：“快，前列腺液在化验了。”牛犇伸手，针进去，血出来。“十五分钟后取报告。去B超室。”B超室是个胖医生，脸上赘肉耷拉：“扒裤子，躺下，背朝天。”一听扒裤子，牛犇打冷噤。医生涂糊状物，用探头在腰间滚动，扔来卫生纸：“擦干净，翻身。”又在肚子上滚动。“报告去何医生那儿拿。最后一项检查。”姑娘在门口等：“勃起功能检测室。”“这要干吗？”“‘多普勒阴茎血流探测’。扒裤子，平躺。”第三次扒裤，这次在姑娘面前。牛犇犹豫，姑娘却满不在乎：“快扒。”牛犇慌张起来——以前只有他性侵别人，现在却被别人“性侵”。他扒下裤子，素面朝天。姑娘在镴枪头上涂药膏。那东西毫无反应。换在以前，单是看见这双眼睛就该激动了。姑娘手持细电棍，末端连着屏幕。“你看看，曲线一点峰值也没有。不治就废了。”打印机咯吱作响，吐出纸来。“给何医生。”何医生捻灭烟，看纸：“不行，再不治就废了。”他指着纸上的曲线，“曲线峰值几乎为零，正常人……”他在纸上画到边缘，“肾脏没问题，但前列腺肥大发炎，血清各项指标都不正常！”“怎么办？”“你来对地方了。马上治疗，边挂盐水边治。”治疗室两台机器：“性功能康复负压水疗仪”和“前列腺射频治疗仪”。“裤子扒下。”“又要检查？”“治疗，世界尖端技术。” 牛犇脱下裤子。何医生将电极导管一头插射频仪，一头插进肛门直奔前列腺。牛犇坐碗状椅上，粪门悬空，活像屁股长了根尾巴。机器开启，热流冲击前列腺，他小肚子热气直冒，虚恭连连却被导管阻隔，在肠里咕噜作响。负压机空心管固定在蜡枪头上，开启后，牛犇感觉那东西被吸走。“负压能增长海绵体，扩张血管，调节大脑皮质功能。”但蜡枪头还是软的。牛犇只想尿尿。何医生拿出导尿包：“想尿就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起码二十个疗程。”姑娘来挂盐水。牛犇环视四周：墙上挂满生殖器和性爱油画，从亚当夏娃到图腾，旁边是吴阶平、郭应禄等名医画像。我看他稳定了，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两眼呆滞，缓缓开口：“自从碰到小玉卿——”“我才懂，以前那些‘快餐’，顶多算色情，呕心。跟她不一样，是情色，是真愉悦。”“她才三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我呢？已是明日黄花，只适合打游击战。”“为了迎合她，我只能吃药。”他喉结滚动，“先吃海狗丸，没用。又换了伟哥——可还是顶不住。”“昨晚她叫我过去，我下面愣是没反应。”牛犇脸涨得通红，“她却兴致高涨，一点不体谅。”“我没法子，只能逃进卫生间。掏出来摆弄，用热水冲，搓。”他狠狠捶了下床沿，身上的导管跟着颤动，“那东西倒好，像犯了罪似的，蔫头耷脑，死活不起。”“我拿着手机出来，骗她说有个重要案子要处理。”“她没说话，只是斜倚在卧室门框上，真丝睡袍的腰带松松挽着。她用手指卷着那截带子，一圈，又一圈，眼睛却像钩子似的挂在我脸上。”“半晌，她才努嘴，眼神带着冰凉的疑：‘牛大律师……是不是又有新欢了？’”“我只能抚摸着她哄：‘弱水三千，只饮你这一瓢’”“说完，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家，你嫂子深感突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说：‘今天休庭，陪陪老婆。’”“心里却嘀咕，独自上阁楼开电脑找刺激。在叶玉卿的裸挑逗前，我没丁点反应。”“小玉卿发来十几条微信：‘亲，案件谈妥了吗？我好寂寞。’我关掉电脑手机。”“老子一条好枪，就这样废了！”他冲澡上床。你嫂子抱住他——以前早回家他都主动出击，为了不让她疑心。他迎合她，接吻，抚摸，但一点感觉没有。她问怎么了，他说不知道。她说你太累了，酒少喝，早点睡。还给我熬了参汤。牛犇哽咽，眼睛湿了，想伸手抓我，但身上插满导管，像只章鱼。 “别急，医学发达，小疾而已。”“何医生说二十个疗程。”“那又何妨？”“别的无妨，就是小玉卿……”他顿了顿，声音发颤，“你我是兄弟，是不是？”“那还用说。”“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是不是？”“是，你到底要干吗？”“小玉卿也算我老婆。既然你我如手足，我的衣服也是你的衣服，是不是？”“那当然。”“你帮我个忙。”“什么忙？”他眼光睃巡四周，瓮声瓮气：“二十个疗程起码三个月，九十天。你我不要紧，但小玉卿……”“她那么漂亮，欲望那么强，对我百依百顺，我怕这衣服随时被别人穿上。”他死死盯着我，嘴唇颤动。“有什么话就说。”他眉头一展：“兄弟，你帮我照顾小玉卿，想办法把她留住……”“你身强体壮，肯定能征服她。不过，等我治好后一定还给我。”我傻了：“开什么玩笑！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妾，不可灭。”他右手哆嗦着从上衣口袋拿出银行卡：“密码是我手机号，尽管用。”“牛犇，不是钱的问题。”我加重语气，“别的我都可答应，哪怕替你坐牢，但这事不行。你这是在害我，把兄弟往火坑里推，想让我这杆枪也废了！”牛犇浑身战栗，像上了奈何桥，双眼混沌，直愣愣盯着我，长吁短叹，摆摆手：“好了，你回去吧。”雾霾还未散。我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亚当男科”的霓虹灯在灰蒙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嘲弄的眼。那张银行卡躺在副驾座上，像块烫手的铁——碰也不是，扔也不是。手机震动，一条陌生信息跳出来：“我是小玉卿。牛哥说你今晚会来谈案子？” 我盯着那行字，引擎空转着。尾气混入雾霾，再也分不清彼此。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嘶哑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车窗紧闭，我却仿佛闻到了童年这个时辰该有的气味——清冷的空气里混着柴火微焦的香，还有远处田野霜冻的土腥味。而此刻，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化工的酸涩堵在鼻腔。我按下车窗，想透口气，更浓的雾霾涌了进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