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六点多,天刚蒙蒙亮,我们站在 Paradise Bay Resort 的阳台上,远眺海面——一片宁静如镜。科米诺岛(Comino)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尚未完全展开的水墨画。</p><p class="ql-block">早餐后,我们步行几分钟抵达 Paradise Bay Ferry Terminal。这里有小型渡船公司运营早班船,前往 Blue Lagoon,每半小时一班。为避开人潮,我们赶在 8:30 搭乘首班。</p><p class="ql-block">登船瞬间,微风夹杂海盐味扑面而来,阳光暖暖地洒在皮肤上。航程仅 15 分钟,船沿 Gozo 岛南岸滑行,峭壁嶙峋,与碧蓝海水形成剧烈反差。船长热情指点:海蚀洞如幽暗隧道,隐藏小沙滩在晨光中闪着银辉——这些奇景,只属于平静的清晨。</p><p class="ql-block">船靠近 Blue Lagoon 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抹“蓝”无法言喻:像液态蓝宝石,又似天空融化于海。八点多的泻湖空荡荡的,只有几艘小船和零星潜水客。</p><p class="ql-block">我们从木制浮桥下水,海水清澈见底,脚下每一粒沙都历历在目。阳光穿透水面,暖意与凉意交织。岸边岩石上,游客陆续铺开毛巾、举起相机——背景无需滤镜,已是明信片级。</p><p class="ql-block">科米诺岛虽是马耳他第三大岛,却仅 3.5 平方公里,无马路、仅三名居民。岛上只能徒步。我们沿海岸线徒步,登上岛屿制高点,环岛一周,最后循岩石小径抵达 Crystal Lagoon。这片小海湾水更深,夏季一定是浮潜天堂。</p><p class="ql-block">10 点左右,流动餐车陆续开张,卖新鲜果汁、冰沙、椰子和本地 Cisk 啤酒。我买了杯新鲜菠萝,坐在岩石上发呆,等着拍照归来的先生。临近中午,游客渐多,泻湖边喧闹起来。我们登上返程船,回到度假村,开车驶向 Gozo 渡轮——下一站,戈佐岛的旅程正式开启。</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戈佐岛笼罩在格外宁静之中。天色尚未破晓,我们便沿着蜿蜒的海岸线驾车行驶,向马耳他语中意为“白色小丘"的 Qollal-Bajda Salt Pans(科拉伊一巴伊达盐田)前进。它面向无垠大海,视野开阔,是戈佐岛一处值得珍藏的日出隐秘宝地。</p><p class="ql-block">当第一缕曙光越过地平线,盐田湿润的池面宛如一面面镜子,将天空的色彩层层铺陈—从淡紫到橙金,让一格格盐池仿佛被染成流动的玫瑰金,映照出天光倒影,美得令人屏息。</p> <p class="ql-block">这座古老盐田的历史可追溯至罗马时代。早在公元前2世纪,腓尼基人便在此开凿浅池,利用潮汐和烈日蒸发海水结晶出珍贵的盐。到17世纪,马耳他骑士团重修沟渠,引入风车汲水装置,如今仍能看到残存的石槽与铁阀门。</p><p class="ql-block">盐池皆由人工凿成,池底铺红土防渗,边缘堆砌珊瑚石—在晨光中泛着蜂蜜般的色泽,其间还可见古老贝壳化石。18世纪时,盐税曾占骑士团三分之一的收入。当年,盐田工人常在炮台下躲避海盗,而盐池反射的白光,甚至曾被用作夜间信号,指引船只或警示敌袭。</p><p class="ql-block">紧邻盐田的小丘上,矗立着 QollaI-Bajda Battery(白丘炮台)—这是戈佐岛仅存的两座骑士团炮台之一。它建于1715年,由工程师卡洛斯•德•格鲁内贝格设计,用以抵御奥斯曼舰队。如今炮台已破败,石墙风化、炮口锈蚀,藤蔓缠绕。但在晨曦中,它依旧透着古老而肃穆的力量,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守护着脚下这片孕育“地中海白金”的盐田。盐田间游客寥寥,我们几乎独享整个日出。耳畔只有海浪拍岸声与海鸟偶尔的鸣叫,在不断变化的天光中,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这一刻格外令人难忘。</p><p class="ql-block">随着日光渐强,盐田与海水的界线愈加分明。这里的美,不是壮阔震撼的那种,而是一种让人愿意静下来、细细品味的平和之美。</p><p class="ql-block">我们沿着海岸线继续行驶,看见数公里海边星罗棋布的大小盐池数公里海边星罗棋布的大小盐池,大小不一,却血脉相连。离开时仍不时回望—那片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盐田,千余年来静静卧在这片海岸,如同一颗古老的、咸涩的恒星:曾养活骑士、抵御海盗,如今依旧在日出的光里苏醒,延续着这份三千年盐息。心底有一句话在缓缓浮起:世界很大,而这清晨的瞬间,足以让人爱上一座岛。</p> <p class="ql-block">戈佐岛(Gozo)是马耳他第二大岛,比主岛更宁静、更原始,而维多利亚城堡(Citadel of Victoria),当地人称“Il-Kastell”——则是其灵魂所在。这座古老的堡垒如一顶镶嵌在岛屿心脏的皇冠,俯瞰着地中海的湛蓝与马耳他群岛的层层丘陵。它建于青铜时代,历经罗马、阿拉伯、骑士团与英国统治,不仅是防御要塞,更是时间凝固的见证者。</p><p class="ql-block">我们原本计划来此看日落,却因路上交通堵塞,抵达时太阳已沉入地中海。错过了金橙色的天空,我们索性将“日落”改为“夜游”。沿着城墙漫步,脚下是斑驳的石板路,带着千年风霜的粗粝。向北望去,戈佐岛的田野在暮色中化作深绿的绒毯,圆顶教堂与农舍的剪影若隐若现;向南,塔·平努(Ta’ Pinu)大教堂的轮廓庄严,远处科米诺岛(Comino)的蓝洞早已隐入夜色。</p><p class="ql-block">夜幕低垂,游客已散去,只剩几对情侣低声细语,几个本地老人在长椅上闲聊,空气中弥漫着宁静。暖黄的灯盏次第亮起,沿石墙投下修长的影子,既照亮路径,又保留古堡的神秘。大教堂的钟声不时响起,悠扬回荡在夜空,像在诉说骑士团时代的往事。</p><p class="ql-block">我们登上城墙边缘,俯瞰维多利亚市,下方街道灯火通明,餐厅飘出烤羊肉与兔肉炖菜的香气,混着本地葡萄酒的微醺气息。风从地中海吹来,凉意适中,11月的戈佐夜晚格外舒适。星空低垂,光污染极少,城堡的炮台与瞭望塔在夜幕下更显雄浑。</p><p class="ql-block">离开时,回首耸立在高处的城堡,灯火与石墙交织出一幅中世纪画卷。原本的遗憾,成了意外的惊喜——无意之中的夜游,竟比日落更动人。维多利亚城堡不只属于白昼,也属于这静谧的夜。</p> <p class="ql-block">戈佐岛西部的德维拉湾(Dwejra Bay),曾是“蓝窗”(Azure Window)屹立之地。那座由中新世石灰岩雕琢而成的天然拱门,矗立了近两千万年,却在2017年3月8日的一场狂风暴雨中轰然倒塌,巨浪超过10米,一击即碎。从此,蓝窗只剩照片里的影子,但德维拉湾并未因此黯淡,反而因这份“缺失”而更显苍凉壮美,依然是戈佐岛最野性、最摄人心魄的一段海岸。</p><p class="ql-block">下午四点,我们来到被悬崖环抱的内海(Inland Sea)。这个小得几乎像一口池塘的半咸水泻湖,底下藏着一条80米长的天然隧道,直通外海。登上小艇,马达轻轻一响,船便滑进了黑暗。隧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海浪撞击岩壁的回声在头顶轰鸣,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几十秒后,前方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湛蓝——那是地中海的光!船长笑着冒出一句:“戈佐最小的海,连着全世界最大的洋。”</p><p class="ql-block">穿过隧道,豁然开朗,船长贴着峭壁慢慢开,海风带着盐味扑面而来。我们先驶入著名的蓝洞(Blue Hole),这个垂直深入海底15米的圆柱形海蚀洞,是全球潜水圣地之一。《权力的游戏》曾在此取景,阳光从洞口直射而下,将水下珊瑚照得五彩斑斓,晶莹剔透,宛如一个隐秘的海底水晶宫。二战时,英国皇家海军蛙人就在这面岩壁下训练,至今还能看到当年固定绳索的铁环,锈迹斑斑。</p><p class="ql-block">接着,船绕到蓝窗的遗迹前。拱门虽已不在,船长还是故意放慢速度,让大家抬头仰望残存的崖壁——风化纹理清晰可见,仿佛还能听见七年前那声巨响。</p><p class="ql-block">游船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我们站在岩石上,面朝西方。夕阳像一团缓缓熄灭的熔金,把地中海染成流动的橙红与紫罗兰,海面碎金万点,那一刻,风声、浪声、心跳声混在一起,时间真的停了下来。</p><p class="ql-block">德维拉湾的游船之旅,从黑暗到光明,从完整到残缺,时间虽短,却像看完一部关于时间与大海的史诗。你会带着满内存卡的照片离开,也会带着一种安静的震撼——原来,失去本身,也能成为最动人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今天就要和Gozo(戈佐)说再见了。上午9:30,我们从 Airbnb出发,开车不到十五分钟便抵达了 Ramla Bay(拉姆拉湾)——戈佐岛最大、也公认最美的红沙滩。</p><p class="ql-block">沙子是真正的砖红色,踩上去松软细腻;海水清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十一月的沙滩几乎没什么游客,我们沿着海边散了会步,随即就席地坐在红沙上。没多久,阳光便把皮肤烤得微微发烫。抖落身上的细沙,我们带着笑意离开了。</p> <p class="ql-block">继续沿着海岸线往东南开,一路风景好得让人舍不得眨眼。左侧是被石墻围住的金色田野,右侧是闪着光的科米诺岛以及更远处的马耳他本岛,像一卷缓缓展开的风景画。拐进 Hondoq Bay(洪多克湾)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闯进了梦境。这个小海湾小得恰到好处,海水蓝得发绿,清澈得能看见岩石缝里躲着的小鱼。停车位也只有路边十几个免费的,我们正巧遇上一个空位。</p> <p class="ql-block">中午十二点五十分,我们把车开进姆加尔港。售票窗口的大叔递给我们一张往返票:车加三个人</p><p class="ql-block">€25(上岛不收费,离岛再付)。</p><p class="ql-block">捏着那张薄薄的票,我忽然生出几分不舍。1:45 的渡轮鸣笛,像替我叹出最后一口气。船缓缓离岸,戈佐的山、戈佐的教堂、戈佐的风,一点点退到天际线,化作明信片上的剪影。我站在甲板上,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把海水里的盐味重新送回鼻尖。</p><p class="ql-block">二十五分钟后,轮胎再次踏上马耳他本岛。我回头望去,戈佐已缩成地平线上的一抹墨绿,像被人轻轻合上的一本读完的故事书。</p><p class="ql-block">短短两天,我们几乎开遍了这座小岛的每一个角落。此刻,我带着一身阳光、一身海的咸味、鞋底几粒红沙滩的细沙,以及脑中那抹不肯褪去的蓝,把这座岛悄悄收进心里。</p><p class="ql-block">戈佐,下次再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