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的呼兰 荒凉的小城

张明（谢绝私聊）

　　40年前，在电大学习中国近代文学史时，知道了萧红，知道了《呼兰河传》。时隔近40年，再次拜读她，感到领会更加深了。我似乎随着她，走进了呼兰河那小城，看见了小城里一个个的人物，同他们聊天；走进了那荒凉的后花园，看花开花落；走进了呼兰河畔的落后的民俗中，同他们一起看驱鬼捉妖。

有讽刺，也有幽默，更有优美的文字，开始阅读时，有轻松之感，然而，越读下去，心头就一点一点的沉重起来，可是仍然有美，虽然这美是病态的，有点酸楚，有点伤感，也仍然不能不使人炫惑。

小说中的人物，都是些甘愿做传统思想的奴隶而又自怨自艾的可怜虫，作者对于他们的态度，又不是单纯的，她不留情面的鞭挞他们，可又同情他们，她给我们展现出，这些屈服于传统的人，多么愚蠢而顽固，有的甚至是残忍无道的，如小团圆媳妇婆婆。然而，他们又是本质善良的，他们不欺诈，不虚伪，也不好吃懒做，极容易满足，有二伯、老厨子、老胡家一家子等，都是这样的人物，就是小团圆媳妇婆婆，也为抢拾豆子，伤了手指。他们像最低级的植物一样，只要有极少的水分、土壤、阳光，甚至没有阳光，就能够生存了。磨倌冯歪嘴子，是他们中间生命力最强的一个，强的使人不禁想赞美他，而这是原始性的顽强。似乎在他身上，能看出点希望，可又那样的悠远、漫长和弱小。

我觉得，巜呼兰河传》好像是自传，却也又不完全像自传，她是一篇叙事诗，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辛酸的歌谣。

呼兰河小城的生活是刻板单调的又是封闭窒闷的

　　作者在作品中，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也没有矛盾冲突，而是使用了近乎重复、相近的故事情节，甚至文字的细微差别，四个章节开头都是，＂我家是荒凉的＂，＂我家院子是荒凉的＂。在明示，暗示读者，那生活的单调刻板。作者用很长的篇幅描述了，吃完晚饭后，大家都无事可做，在夕阳下看火烧云，那么生动的描述，让人读了非常的美好，非常的热烈，有非常生动画面感，这就反衬出，人们生活的单调了。

＂五秒钟之内，天空又有一匹马，马头向南，马尾向西，那马是跪着的，像是在等着人骑到它的背上，它才站起来，再过一秒钟，没有什么变化。再过两三秒钟，那匹马加大了，马腿也伸开了，马脖子也长了，但是一条马尾巴却不见了，看的人正在寻马尾巴的时候那马就变靡了。”

＂一时恍恍惚惚的，满天空里又像这个，又像那个，其实什么也不像，什么也没有了。

于是，孩子们困倦了，回屋去睡觉了。

于是 ，家家户户都进屋去睡觉了，关起窗门来。＂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

　　一年之中，他们很有规律的生活着，那磨房里，磨倌打出的单调的梆子声，那不断转着圈的小驴子。也必定有跳大神，唱秧歌，放河灯，野台子戏，四月十八娘娘庙大会。

对野台子戏一段的描述，最能显示出，作者对那种愚昧呼兰人的无奈与同情，整个章节故事情节缓慢而又祥细，白描式文字，给人一个平淡而又象是有起伏的感觉，可最后落脚仍是那种愚钝与无可奈何。

＂搭了几天的戏台，看台，看台还有楼座，坐在那楼上是很好的，有风凉，又可远眺。不过，楼座是不大容易坐得到的，除非当地的官、绅，别人是不大坐到的。既不卖票，哪怕你有钱，也没有办法。＂看戏的人更是看不见，听不着。那乡里来看戏的，回去都不知道看的什么戏。还不断叮咛城里的亲戚，明年再请他们来看戏。看戏这热闹的场面，让人读了感到了看戏完全是一种习俗，惯例，无所谓看懂看不懂，无所谓是什么戏。

而对 四月二十八娘娘庙大会，也一样，就是女人们一定参加的活动，可又是盲目随从，是为看热闹而去，没有真正的欲望，是家里人非让去，是习俗，是怕老天爷的威风。

呼兰河小城的生活，不是没有音响和色彩，但是沉闷的晦暗的。

　　大街小巷，每一茅舍内，每个篱笆后边，充满了唠叨、争吵、哭笑，乃至梦呓。一年四季，依着那些走马灯似的挨次到来的隆重热闹的节日，在灰暗的日常生活的背景前，呈现了粗线条的大红大绿的带有原始性的色彩。老胡家的婆婆为什么坚信，她的小团圆媳妇得狠狠的＂管教＂？小团圆媳妇有些什么地方叫婆婆看着不顺眼呢？因为那小团圆媳妇，第一天来到老胡家，就由街坊公论判定＂她是太大方了，一点也不知道羞，＂＂头一天到婆家，吃饭就吃三碗，＂＂而且14岁就长的那么高，也是不合规律＂，因为街坊公论说，这小团圆媳妇儿不像个小团圆媳妇，所以，更是她的婆婆坚信非要加管教不可。街坊的公论成为了一种音响，造成小团圆媳妇被＂严管＂。一切的生活色调，由如那些跳大神的，花花绿绿的装饰，显得红红火火，围观者，参与者之多，更显着＂红火＂。而在这红火后面的推力，就是那“照着几千年传下来的习惯而思索，而生活”，这些人是传承者，更是受害者。

呼兰河小城的人民多是良善的，但又麻木不仁。

　　他们照着几千年传下来的习惯而思索，而生活，他们有时也许显得麻木，但实在他们也颇敏感而锁细，芝麻大的事情，他们会议论或争吵，他们有时显得愚昧而蛮横，但实在他们并没有害人或害自己的意思，他们是按照他们认为的最合理的方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时他们又显得格外愚钝无知。

＂东二道街上有大泥坑子一个，五六尺深，不下雨，那泥浆好像粥一样，下了雨，这泥坑就变成河了，附近的人家就要吃它的苦头，冲了人家里满满是泥，等水一落了去，天一晴了，被太阳一晒，出来很多蚊子飞到人家去。＂

＂若有一匹马，那就不然了，非粘着不可，不仅仅是粘住，而且把它陷进去，马在那里边滚着，挣扎着，挣扎一会儿，没有了力气，那么就躺下了，一躺下来，那就危险，很有致命的可能……

＂马没有死，躺在道边，人们给马浇了一些水，还给马洗了一个脸。＂

＂看热闹的也有来的，也有去的。＂

第二天大家都说：

＂ 那大水泡子又淹死了一匹马。＂

＂比方肉上市，忽然买便宜猪肉了，于是大家就想起那泥坑子来了，说：＇可不是那泥坑子里边又淹死了猪了＇。腿快的，就赶快跑到别人家里，告诉邻居，＇快去买便宜肉吧，快去吧，快去吧，一会儿没有了＇＂……

看到这里，我们无不为这愚昧的人群哀叹，是他们不知道把这坑填平，还是要看热闹，还是要吃那便宜肉，这情节无不让人对这愚昧感到可笑，可气，可叹！

呼兰河的人也是愚钝的，可恨的也是无奈的

　　最让读者可怜的，应该是小团圆媳妇之死了。愚昧可恨的小团圆媳妇婆婆，为了立规矩，为了给小团圆媳妇下马威，打病了小团圆媳妇。她又花五十吊钱，请骗子云游道人给小团圆媳妇治病，并给云游道人说：＂我只打了她一个月，虽然说，我打得狠了一点，可是不狠那能够规矩出一个好人来，我也是不愿意狠打她的，打得连喊带叫的我是为她着想，不打的狠一点，她是不能够中用的……＂因为，哪家的团圆媳妇不受气，一天打八顿，骂三场。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她的婆婆也是这样对待她的，她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也是照着几千年传下来的习惯而思索，而生活，她宁愿花几十吊钱为小团圆媳妇跳大神，花一百吊钱买＂新衣服＂给替身穿上，在河边烧掉，为团圆媳妇除魔治病，也不愿为小团圆媳妇到药铺去花十吊钱买药。

小团圆媳妇的婆婆为救治小团圆媳妇，使用了愚昧残忍三部曲。毒打，跳大绳，热水澡，一步比一步毒辣，特别在洗热水澡的描述上，让人感到可恨到令人发指。

＂很快的，小团圆媳妇就被抬进大缸里去，大缸里满是热水，是滚熟的热水，她在大缸里边叫着，跳着，好像她要逃命似的狂喊，她旁边站着三四个人，从缸里搅起热水来，往她头上浇。＂

＂这时候，看热闹的人们一声狂喊，都以为小团圆媳妇是死了，这来看热闹的不下三十人，个个眼睛发亮，人人精神百倍，＂

在这三部曲中，好似小团圆媳妇婆婆是主谋，周老太太，胡老太太等等是帮凶，一步步得杀死小团圆媳妇。然而，真正的凶手应该是＂照着几千年传下来的习惯而思索而生活＂的习俗。

　　萧红的文笔是那样的流畅，就像呼兰河的水；文笔那样的美，就像那后花园各种小花，五彩缤纷，招蝶引蜂；她的文笔那样的飘逸，就像那火烧云一样，自然流畅；她的文笔那样深情，用力呼唤着，呼唤着，呼兰河的人，清醒清醒吧！不要再按几千年来人的思索去生活了。小说故事情节进展非常慢，用朴素、平淡的散文式的语言，就更显现出了呼兰河小城人那几个方面本质与奴性。从作品中我似乎读到了作者自己，她也是个向往自由，向往远方的人。可总还是感到一点冰冷。

　　照片来自网络，感谢作者！

2025年12月27日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