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王喜铭,五十九岁,三十年前下岗,无业多年。性格暴躁。曾烟龄三十六年。</p><p class="ql-block"> 五年前,王喜铭听大夫的话戒了烟,随即染上新瘾。一年里,胃镜三次,验血五次,CT、核磁做了六回……嗓子里有口痰,便去查了喉镜。最终必查出炎症:喉炎、胃炎、肠炎、胰腺炎……大夫也总鼓励他:“得治!”他便每日辗转于当地、外地医院诊所,中药西药,大包小包地吃。</p><p class="ql-block"> 钱从妻子那要,慢一秒钟就吼,两万三万地往医院送。</p><p class="ql-block"> 王喜铭妻子的腰腿疼,但疼不过王,这世上就没有比他更疼的。在理疗店里,昂贵的黑膏药,他一次贴几十贴,贴得腰背腿股黑黢黢一片。妻冷不丁瞥见,以为是一只黑猩猩,像他发脾气时一样令人胆战心惊。</p><p class="ql-block"> 背后,老王家的人齐声助阵:“治呀!可要好好治呀!”声音隔着电话线,也依旧热切洪亮。</p><p class="ql-block"> 新一轮折腾,又持续五年了,不知何时是头。尽管早已习惯了,妻还是觉得无望——现在就如此这般,七老八十了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一日清早,王喜铭对着镜子揉眼睛,掉下一根睫毛。他脱口道:“我得去医院。”声音里有一种熟悉的、近乎兴奋的警惕。</p> <p class="ql-block"> 妻没有应声。她望着窗外一棵被铁丝勒紧至畸形的树,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拎起塞着助听器电池和止痛片的小布兜,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把自己和那个充满药味的家,隔成了两个世界。</p><p class="ql-block"> 上班的路上,人声车声涌来。她走着,忽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腰腿间那股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疼。那疼很诚实,不喊叫——就算自己的十几年一分一秒也没停止过的脑鸣耳鸣,也只是在自己的脑袋里乱轰(不闹别人),并不要求被看见,沉默地跟着静默的她,一步一踏,走向又一个日子。</p> <p class="ql-block"> (图片3惜若摄影,1、2来自网络,诚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