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故乡冬来了,第一场暴风雪如约而至。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刺骨的雪粒,像雪浪一般从北面嶙峋的干沙沟蜂拥而出,掠过刮金板干裂的地面,风过处,扬起阵阵土尘,荒草早已干枯,被风刮成一道道轮棱,像极了沉睡的老人面容上纵横的皱纹,纹路里有风的痕迹,有雨的烙印,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时光流转中发生的故事,从春的萌发到冬的沉睡,从青涩到沧桑,一次次生命的轮回的感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好大的风,一刻不停,把雪片揉碎成更细的雪粒,象针尖一样穿刺着蛤蟆交裆的岩壁,风化的石块时不时滚落而下,噗隆噗隆落入山下的沟壕内,这风雪显然不是一场无声无息的冬日絮语,分明带着一种情绪,带着粗粝的感觉。在苍茫山川里声声怒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风头在狭长的大坑和苦井内击地舞动,一朵蘑菇云般的旋风带着草屑冲天而起,落势中随即分作两股奇妙的力量,一股呼呼地飘上了庙岭岭,似乎去追寻那座古老殿宇以及何首乌和沙柳的故事;另一股则嗖嗖地冲进了涝坝,风头宛如一支灵动而锋利的笔,围着坝底四周画着圈。风雪,以它独有的豪气,穿梭于山岭与沟壕之间,打破了村庄的宁静。目睹此景,能否感受这究竟是大自然的神奇与美妙,还是大自然狂躁和喧泄。</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此时此刻,风力逐渐变小,雪片变成了鹅毛轻盈地舞动,象天公撕扯的云絮,仿佛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它们,悠悠飘向村庄,轻轻抚摸着村庄的每个角落,村庄推毁殆尽,但它们知道那一处是从前的麦场,那一处是从前的巷道,那一处是谁家的院落,那一处是从前的磨坊,——最热闹的地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雪,簌簌落下,将天地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白,风,眼尖如鹰,在极力的找寻。它看见昔日的街巷人影穿梭,有人套着马车去送回娘家的姑妈,高大的马匹额前的红缨子格外耀眼,缓步前行的马蹄踏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远处的亲人还站在原地招手;有人牵着毛驴去驮水,驴背上的木桶下沾着泥土,旁边还有一位穿着臃肿的中年男人,身后背着一个打水的皮兜子,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看见了正月初一拜年的人群后,还跟着几个穿花衣裳的小姑娘和冻得流鼻涕的男孩,每到一家,她们不顾形象地爬在地上,捡拾着一颗颗捡扔在地上的花糖枣粒,开心的笑着,那般纯真……风走到那里,那里就有一幕昔日的情景,身影在雪幕中交错,往事仿佛是一幅流动的画面,一一呈现在眼前,描绘着过去生活的温度与艰辛的故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风雪的灵性不亚于人,尤为更盛,它自然巧妙地分拨,一拔轻盈地飘向东湾,为那里的土地披上银纱,送去深深的思念;另一拨则悠然滑下长坡屲,给长坡装上了一条洁白的玉带,供人们滑翔。这风雪,是冬的使者,狂燥后回归静谧与纯净,不在张扬,而以独有的方式,放慢脚步,装点着每一寸土地,让村庄变得柔软而梦幻,让人在惊恐后感受宁静的美好,让心灵在雪的怀抱中得到净化与安宁。</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飘向东湾的那一拨雪片,悄然落在了老先人们的茔地,覆盖了石门,装满了香炉,铺遮了石桌。风裹着雪花,像一巾抹布轻轻擦拭碑上的字迹,低声诉说着岁月轮回中的心声。原来,这雪并非完全寒冷,它是有温度的,仅给冰凉的泥土一层庇护,并不覆盖恒久的虔诚。它叩响时光的门,在冰天雪地中与老先人们平静对话,把心事付托给这片洁白的天地,让长眠地下的人听。</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飘向长坡屲的这一拨,轻轻落下,似乎怕惊扰过去的回忆。这里,一旦连下几场就会结冰,成了村里天然的溜冰场。不管大人娃娃,屁股下坐一张铁锨头,越来越快的惯性会一直把人从坡头送到坡底。90年代前,故乡的房屋沿山而建,高低错落,高处人家门前的雪风一吹就上了下面人家的屋顶,那时的风雪悠哉悠哉,自由穿梭于曲折的巷道间。时至今日,神仙打架,家神惹不过草神,故乡的房屋院落早被神仙夷为平地。今年的风,携着雪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坚定的站在老院子的旧址上,慨然盘旋,是风雪无声的肢体语言,恍惚间,似乎听见炊烟与雪絮缠绵的私语,幻影中窗棂上凝结的冰霜,藏着心底最柔软的温馨,它熔化为照耀游子归途的一缕暖光,将漂泊的魂魄轻轻牵回故土的怀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刚刚风雪犹豫的地方,其实是母亲生前的院落。如今,院落没了,但母亲的坟茔还在,风雪,轻轻到达熟悉的番家地,带着温柔与眷恋,仿佛远归的儿女轻轻抚摸母亲饱经沧桑的脸颊,这是天地间最温柔的抚慰,诉说阴阳相隔无尽的思念。雪,静静堆积,涌动着无言的守护。离开时,风和雪深深地鞠了一躬,将所有的情感寄托在这一动作之中。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这份永恒的牵绊,无论风雨雪雹一直将延续下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故乡,总被风雪编织成梦。在簌簌的落雪声中,那间最后一茬牧羊人小屋还在记忆中,留圈的小羊羔咩咩叫唤,迫切的等待晚归的羊群,牧人的鞭声敲碎了暮色的蹄音;那顶最后一个守村人的绿色帐蓬还在记忆中,堆满一场的麦秸与豆袂还残留着五谷的躯壳,油菜籽的清香己被殿宇的佛龛收藏。风雪从北向南,飘过走马趟子,飘上了滩掌掌。隐稳约约,花格的木窗仿佛还在,檐下的鸽子咕噜咕噜,似乎还伴着父辈们裹着棉袄卷着袖筒蹲在门前喧谎,门口端出来的一锅洋芋还冒着腾腾热气,锅边带着灶膛的余温,一位老人扬起榔头边砸粪边聊天,这些不曾忘却的记忆,犹新如初。如今风雪荡故乡,隔着千里,却把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笑脸和乡音都揉进了这漫天飞絮里,沉浸其中,心热得发烫。</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忽又一阵风来,刚刚宁静的雪,又开始在天地间纷纷扬扬,悄然四散,如同背起行囊远赴异乡的家人们。他们带着对故土的眷恋,怀揣着对新生活的忐忑和憧憬,恋恋不舍的走向远方。天上的雪花,是他们留下的思念,轻盈且绵长。雪年年会有,家人们也会带着新程的经历与满满的收获归来看望故乡。重逢的大团圆在哪天?时光静侯下一次祭祖时刻的热烈相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雪终于停了,天蓝如洗,茅刺屲枯黄而倔强的茅刺尖上,缀满了细碎的银霜,远处对面屲的山脊线被夕阳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像嵌在山顶的琥珀,落日的余晖在殷家大地的高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这片熟悉的土地,经过一场风雪的洗礼,变成了一副雪的清冽和光的温柔晕染的画卷。寒冷的季节,洁白无瑕的雪花传递着对家人的牵挂和祝福,让爱与温暖,跨越千山万水,抵达从这个地方搬迁出去的所有人,也顺带捎个口信别忘了这个令人魂牵梦绕的地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风雪荡故乡》分享于好文釆互动联盟,谨请各位老师指导点评,诚邀美友交流互动,不胜感激!</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