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魂”清水江

黔东南县域趣相

如果说清水江有“魂”，那便是“龙”！

“我招十二条山龙，跨过十二条山梁；我喊十二条水龙，游过十二个深潭；龙的兄弟们都来，佑我百姓平安！”
法师在摆放着大米、燃香、米酒、一把芭茅草和两节木条等“法件”的案桌后面用天籁般的苗语召唤了“天龙”、“地龙”后一声“呜吼”，穿着苗族男装、头戴统一蛋黄色斗篷的汉子们紧接三声浑厚的“唷——”随后“咚咚咚咚”的鼓声和“哐”的一声锣响，“寨胆龙舟”剑一般朝清水江心冲去……

清水江发源于贵州省都匀市的斗篷山(海拔1961米)，在都匀称剑江，都匀以下称马尾河，至岔河口汇入黄平县境内的重安江后始称清水江，至湖南黔城汇入舞阳河后称沅江，出省口海拔216米， 干流全长459公里，流域面积17145平方公里。 清水江段群峰叠翠，春来风和日丽，江水清澈，风光旖旎；夏时风高云急，逐浪任性，力量滔天；缓时好似淑女出游，急时犹如野马脱缰……
“咚咚咚咚——哐！咚咚咚咚——哐！……‘嘭！’”由各36位桨手和舵手、锣手、鼓手、铳手操纵已在江上逆流而上的新、老“寨胆龙舟”在锣声、鼓声和强劲的铳声中迎面而来。
它是怎么来的呢？

很久很久以前，现（下同）清水江边贵州省施秉县双井镇平寨有位叫洪天刚的苗族男性，其子爱钓。一天，其子到江边钓鱼半天无果，忘记了“不准到长塘口钓鱼”的古训，到长塘口下钓。鱼饵刚入江中，就被龙崽一口咬定，小孩猛力拉线，脚下打滑被龙崽拖入龙宫。夜色降临，洪天刚不见儿子回家，于是点燃火把，手执大刀沿岸寻找。不祥之中来到长塘口，终于看到儿子的一双草鞋。大惊失色的洪天刚潜入江底杀进龙宫，看见龙崽肚子胀鼓鼓的在龙床上打呼噜。洪天刚下意识地将龙崽砍头剖腹后看到儿子的尸首，发狂地把龙崽砍成几段。突如其来的血光之灾吓得龙王一家夺路而逃。
龙崽的尸身浮出江面，后缓缓顺江漂下。随洪天刚赶去的平寨人拉回了龙头，台江县施洞镇塘龙的苗民捡到龙身，双井镇的铜鼓和施洞镇的芳寨拾得龙心龙肝，施秉县的六合、廖洞分享龙尾。这些捡到龙崽尸身的寨子各家分食了龙肉。
可没有想到的是，龙王跑了无人管雨，天旱地裂五谷绝收。情急之下寨老们商定邀来法师想请回龙王。老年失子的龙王愤然不理，后又觉得流离失所失魂落魄，再想到丧子同痛杀人偿命，就托梦给平寨的长老：如果能用树木造一个龙子伴我回乡养老，我就……于是，寨老们又定：各自砍树造龙，并在当年出事的农历五月二十四日祭请龙王。龙王回到长塘口即“履职”：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待润泽大地后乌云散去，阳光穿过白云普照人间。雨露滋润禾苗壮，万物生长靠太阳。后来，寨老们议定，为了子民生计不计前嫌，按捡到龙身部位的顺序划龙舟感谢龙王，也就有了今天每年农历五月二十四至二十七依次在平寨，塘龙，铜鼓、芳寨，六合、廖洞设场祭庆划龙舟的习俗。
清(乾隆)《镇远府志》卷九“风俗”：“重安江由秉入清江。苗人于五月二十五日亦作龙舟戏，形制诡异以大树控槽为舟，两树并合而成。舟极长，约四、五丈，可载三、四十人。皆站立划浆，险极。”清(同治)徐家翰《苗疆闻见录》：“(苗人)好斗龙舟，风以五月二十日为端节，竞渡于清江宽深之处。其舟以大整木刳成，长五、六丈，前安龙头，后置凤尾，中能容二、三十人。短桡激水，行走如飞。”

这项求雨祈福的祭祀活动已经演变为一种独特的苗族独木龙舟文化，形成了“清水江苗族独木龙舟文化圈”。

2008年苗族独木龙舟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思绪带着我来到平寨，这里已是人山船海：开幕，祭祀，友谊赛；喧嚣，庄重，尽开怀——夕阳西下的时候，我的心还流连。次日的乌蓬机动船把我带到塘龙，你追我赶、争先恐后的场景令我穿越到传说纪，看见浩日当空天地裂，看见云雨之后众欢悦——我的心在澎湃。第三日回到铜鼓，进入了一个古朴的村寨、接触一群走下龙舟的汉子、听到古老的天籁——我的心好奇怪。最后一天的六合、芳寨，相同的是锣鼓的铿锵、龙舟的追赶、桨手的豪迈；不同的是，清水江“苗族独木龙舟文化”“繁衍”到江头江尾，延伸到山里山外，促进了不同群体交融，带给了深山苗寨商品意识——这才是清水江的灵魂所在，有了“魂”才能“既往”，有了“魂”就能开来！

我的耳边又响起法师的“招魂”：“龙的兄弟们都来，佑我百姓们平安！”

我的心中萦绕着一个期盼：“龙的传人们都来——勤劳致富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