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运生的美篇

毛运生

回忆高射炮兵的海边朾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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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开篇，借此机会将我们空军高炮12师的历程筒要回顾一下。我师1965年于辽宁黑山组建，随即开赴大西北青海湖边，在我国重要的核工业联合企业221厂执行防空保卫任务。1968年调防鞍山保卫祖国最重要的钢铁基地鞍钢。1969年一部分继续保卫钢都，一部分参战保卫珍宝岛。总的来讲，我师续存时间不长，但执行的都是重大军事任务，和祖国命运息息相关，十二师的历程是光荣而辉煌的，直至1976年随着形势和任务的变化而撤消和整编。

言归正传，炮兵实弹射击靶场应该在哪里？怎样布置？说不准，估计是有足够大的旷野才行。而我们高射炮兵的靶场大多都在海边。我在部队六年，三次实弹射击打靶都在海边，并且我也知道38军高炮部队的靶场在渤海湾的河北昌黎县。

高射炮实弹射击的靶场设在海边，我想有以下好处。

一，高射炮射击复盖面大，炮弹碎片落点广，海边能达到打靶安全要求。

二，需要飞行战斗部队的战机配合，海边多有机场，并且飞行沿海岸线，航线容易把握。

三，海边比陆地情况筒单些，渔民禁海，疏散船只，可操作性比较强。可以确保安全。

关于实弹射击打靶的方法，口径100毫米高射炮是打避开，利用入射角和反射角相等的光学原理，指挥仪瞄准目标飞机，实则炮弹朝另一个方向发射，在预定高度引信引爆弹头形成的弹幕不会伤害飞机。通过光学仪器，将飞机和弹幕重合，可以确定飞机是否被击中。

口径57毫米高射炮则是打拖靶，战斗机尾部有一个几百米，另一说是一千米长的钢絲绳拖一个长长的布口袋，飞临阵地上空，57炮瞄准布口袋开火，击中则有贯穿，实战中如果击中飞机，弹头应该爆炸。本人也在靶场见过57炮打拖靶（布口袋）。听说，有57炮瞄准手实弹射击，忘记只能瞄准布口袋，而直接瞄准飞机。幸亏没瞄准，炮弹打偏，险些误伤战机。事后作为陪练的飞行员向高炮部队提出强烈抗议。只是这些说法未经证实。

我们36团一连有着光荣的传统和业绩，但也有走麦城的时候。不能迴避的是我们一连在靶场上出现过危机时刻，惊魂一幕。我们所以知道这件事，是我们69年初刚入伍时，连队既讲光荣历史，又讲经验教训，向新兵坦诚提到的一件事。

在我们还未曾入伍时，我连在一次实弹射击打靶时，目标捕住，炮弹装填完毕，就在即将发射之际，不知何故，六门高射炮囗不再指向天空，突然压低炮身，调转炮口，齐刷刷地对准连指挥所。好在指挥员没有摁下发射键，经过紧急处置才没有发生重大事故。

因为听这事件时，刚入伍，还不懂全连协同作战是怎么回事，后来回想问题应该出在指挥仪或炮瞄雷达上。总之这件有惊无险的事，成为我连打靶历史上一次深刻教训。作为新兵，我们也要向老兵学习勇于揭短，知耻而后勇的精神。

到海边打靶，可不是仅仅打几十发炮弹那样简单。而是一个火炮从战斗状态转换为行军状态，从撤离阵地到摩托行军，再到铁路行军。再从铁道行军转为摩托行军，进入阵地掩体，火炮规水平，定方位。进入战斗状态等一系列过程。辛苦和劳累是肯定的，危险和不安全因素随时存在，这是一个真正战士必须经历的，我记得我连夜搬炮弹，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不休息，照样完成各种任务。在执行行军任务时，我也曾被火炮牵引杆砸伤脚趾，趾甲盖脱落。还曾因为火炮停在斜坡上，炮身（就是炮管）打高而炮身托架落下砸中头部，因顺势倒下，而未造成头部重伤，只是头部瞬间起大包。即使如此，我也晚上照常站岗放哨。当然自已负轻伤是因为自己安全意识不强，不注意防范造成的。

俗话说眼过干遍，不如手过一遍，一个高射炮兵如果不经过一次这样完整的行军和打靶，就不是一个合格的高射炮兵。比如，火炮从行军状态转换为战斗状态，需要各炮手各司其责，班长（炮长）指挥得当，全班密切配合，同心协力，即需要技巧，又需要力气，不经过实际操作是学不会，胜任不了的。

摩托行军主要是对安全顺利系一身的火炮牵引车驾驶员，重要的实际锻炼和考验。有惊无险的事情还是有的，有一次我们全班人员乘座在牵引车的大箱上，汽车拉着大炮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险峻的山路，使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后面的火炮和路面，突然一个急拐弯，火炮四个轮子的其中一个外侧轮子已经脱离路面，悬空路崖，弯道之后才又回到路面。大家都捏了一把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从新回到肚子里，经历过可能造成车毁人亡的危险，全班暗暗祈祷一路平安。

铁道行军更是有我们从未接触过的技术和知识，需要学习掌握。从货运站台的末端引导汽车牵引，将火炮，雷达，指挥仪等一系列装备在狭长的平板列车上归位，停妥。再用三角木将每个车轮固定，确保稳妥安全，保证不会在列车行驶中，翻下列车，这需要多大的责任心和成熟的技巧操作呀！我还记得跨装，就是一辆汽车前轮在一列平板车上，后轮又在另一列平扳车上。军列一路行驰转弯，跨装车辆稳如泰山。

记得当年铁路行军，我在平板列车上抱着一杆钢枪，偎依在大炮旁，乘着军列在东北黑土地上急驰，穿过崇山峻岭，从大连返回牡丹江下城子，清楚的记着途经现在著名的滑雪胜地——亚布力。因为打靶时间按排靠后，，连队回到牡丹江下城子，己是冰天雪地，当地已下了膝盖深的大雪，而连队种在地里的黄豆还没有收割。于是，刚打靶完毕，回到驻地我们又投入到在膝盖深的大雪中收割黄豆的劳动。

我还记得军列行驶过了哈尔滨，在亚布力一带，我连不知炮几班的火炮炮衣脱落，被风吹跑了。连队又按排战士，沿铁路线寻找，最终总算找到了，避免了一次损失。

我当兵六年，三次打靶都在辽宁。一次在盖县熊岳，二次在大连营城子。营城子地理上属于金州海湾，在大连金县。还是大连营城子记忆深刻。在熊岳靶场只记得辣椒炒鸡蛋，非常辣，考验我们的味蕾，随便说一句，东北通常的辣椒和我们这里的方型青椒外观一样，不过它是很辣的。另外一个菜就是海鲜大烩菜，小鱼，小虾，海里的小虫子一锅炒，划嗓子，难以下咽。

回忆起在营城子靶场的日子终生难忘。连里的火炮已经从六门增加到八门。记得到达指定阵地后，需要将十吨重的火炮安置在离海边不远的炮位上，当时火炮十吨重，感觉很惊人，现在看軍事电视节目，自行火炮，坦克车，运兵装甲车等，动辄四，五十吨，不足为奇。

马力强劲的法国戴高乐牵引车在松软的沙滩上拉着大炮显的力不从心，连车带炮陷入沙坑动弹不得。这时全连战士就像参加拨河比赛一样，随着有节奏的号子声，用绳子将大炮拉入掩体。在这种情况下，更能显示威力的是履带牵引车，装有高射机枪，像坦克车一样的履带车在沙滩上如履平地，可以将火炮轻松拉到指定位置。

在海边的日子是难忘的，沿着海岸线100炮，85炮，57炮，（不知道有没有四管高射机枪）还有炮瞄雷达，指挥仪，柴油发电车，以及各级指挥所，观测员等等，布滿沙滩。虽然不能比作集市，却也十分热闹，那阵势十分庞大。可以说从头望不到尾。

在海边的日子是新奇的。估计我们师山西藉战士过半，以往大部分人是抬头只见山。今天见大海。金色的沙滩，碧蓝的海水，海天一色是那么辽阔。我们还欣赏到了一天两次的潮起潮落，见证了太阳月亮对地球潮汐的引力。

因为是实弹射击，需要禁海，是看不到渔船的。但是能看到在附近农田干活的妇女，男人们不知在干什么。平坦的海岸使海风长驱直入，比较强劲。所以这里干活的大姑娘，小媳妇统统都用头巾将脸捂的十分严实，只留下滴溜乱转的双眼。

我们36团当时的政治处主任（忘了姓名）就是靶场所在的大连金县人。他给人的感觉是平易近人，随和，喜欢和人攀淡，聊及他年青时喜欢体育，善短跑。许多干部战士和他握过手，都对他那双宽大有力温暖的双手有记忆。只是离开部队多年后，听说他给林彪写效忠信。被部队处理了，怎么处理不清楚。

还听说，八一电影制片厂的著名电影演员，中国军人英俊，硬汉形象的代表，王心刚的老家就是金县营城子的。

实弹射击打靶的过程，对于战士们和指挥员来说应该是刻骨铭心，惊心动魄而又终生难忘的，随着靶机飞临，部队进入一等战备凌厉刺耳的警报声，指挥员不容争辨果断而又坚决的口令声，炮弹与大炮撞击有节奏的装填声，使每个战士紧张而又期待。最终在巨大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在炮口炮尾冲天的火光中，在高炮战士对环境忍耐的极限中，偃旗息鼓，一切都结束了，平静终于到来。

射击完毕，是否击中目标，是对战士们长年累月投入全部精力训练成果的唯一检验。是对一个高炮连，连首长，指挥排，仪器排，炮排全连协同作战能力的唯一检验。实弹射击的总结，必然是成绩优秀的连队成为榜样，差的总结不足，奋起追赶。

既然是实弹射击，毋容置疑安全绝对是第一位的。但是在靶场还是能看到一些不谐合，不理解的现象。

在一轮射击完毕，指挥员正在总结经验，以利再战。战土们正在拉炮膛，擦拭火炮。突然炮群中，有一门100炮不甘寂寞，朝天就开了一炮，如平地一声雷，炸响在大家头顶。大家随即议论纷纷，这是谁的炮走火了？真是难以想象，大炮还会走火？

我还亲眼目睹。别的炮连，炮技师领着战士用钢锯锯炮弹，炮弹半截在炮膛，半截在外面。搞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还听说，国产仿制的100炮，撞针不够硬，不能击发。不知真假。

不可否认，文革对我国军工企业造成不良影响。比如，我入伍第一年打靶就将苏联炮弹全部打光，因为国产炮弹木箱质量太差，经不起行军的搬运，摔打。所以，我们只好将国产炮弹装进苏联产炮弹箱，一直到六年后复员时仍在使用苏联炮弹箱。

以上主要讲的是和打靶有关的军事正题，以下讲一些打靶期间的副题，是和吃有关的记忆。

记得去营城子打靶期间，一条毛主席语录发表，大家都在学习。毛主席说：“锦州那个地方出苹果，辽西战役的时候，正值秋天，老百姓家里有很多苹果，我们的战士一个都不去拿，我看了这个消息很感动。在这个问题上，战士们自觉地认为：不吃是高尚的，而吃了是很卑鄙的，因为这是人民的苹果"。

为什么我记得这件事呢？因为那时国家还不富裕，部队主要是三顿饭，水果从来没有。大连那个地方，也是盛产苹果的。当兵几年了。从来没吃过苹果，因此打靶之余，一些战士买了许多苹果，以至于苹果多的没地方放。所以就存放在刚打完炮弹的空箱子里。我由于苹果吃的太多，结果肠胃过于通畅了。

在卖苹果的地方，我看见了批量的苹果包装纸壳箱，上面印着俄文《牙不拉给》，这是俄文复数单词，意思是多个苹果，单个苹果是《牙不拉嘎》，因为版本原因俄文在美篇中写不出来，我就使用了音译。

这些纸箱明显是苹果出口苏联使用的包装箱。于是我想起，当时在我国流传的很广的一段话：“苏联逼我们还债要我们的苹果（我国那时工业不发达，大多是农副产品出口），只要大的，不要小的，大的还必须一般大。真是欺人太甚”！今天，我终于亲眼看到了苏联逼我们还债的证据一一出口苏联的苹果箱。在眼见为实的证据面前，我对新沙皇的新仇旧恨又一次涌上心头。

若干年之后，随着改革开放，国内，国际贸易繁荣。大家的眼界都开阔了，知道的也多了？对于当年出口苏联苹果这件事，有了新的认识。

简而言之就是，苏联趁人之危（我们正是三年自然灾）强行逼债，是不对的，应该受到谴责。但是出口（进口）苹果，质量，大小规格有标准是无可非议的。只能说我们那时，产品不丰足，质量不严格，贸易不发达，知识有限。

在营城子打靶期间，我人生第一次吃了螃蟹，不怕战友笑话，之前我真没吃过螃蟹，相信北方战友，那个年代，吃过螃蟹的不多。

记不清是什么场合了，有哪些战友？谁请客？也不知道。只记得指挥连北京兵周林热情地招呼我一道吃螃蟹，还说多吃些，螃蟹做熟了不能过夜。人生第一次吃螃蟹和战友热情的邀清招待，我怎能忘记。

这次打靶虽然距离美丽的海滨城市大连不远，但是，每个官兵都肩负着重要的军事任务。所以，没人能去大连一游。我也是数年后，探亲路过才游历了大连。

时隔五十余年，我将在空军高射炮部队海边打靶的经历写了出来，希望战友能回想年轻时激情燃烧的岁月，重温以往一件件有趣的故事。

这篇拙作，在辞旧迎新（送别2025年，跨入2026年）之际，送给高炮12师及36团的战友。也送给我的新朋友，原太原市土地及规划局薛局长，他曾经是38军高炮参谋，敬请战友们和薛局长阅读并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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