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边墙

老车

<p class="ql-block">对于苗疆边墙,此前我这个当地人也只是在电视的宣传片里看过,于沈老先生的文章中读过,在朋友们的饭后茶余听过。也许是目睹了北方万里长城的宏伟和壮观,和这个地球上最雄伟的工程比起来,应该不会再有较它更值得惊诧的东西吧?!因此,我还真没动过要去瞧瞧的念头。若不是此次陪两个远道而来的朋友,这南方长城说什么是入不了我的法眼的。</p><p class="ql-block">当然,历史的东西总有它值得回首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对于苗疆边墙,现有的考证资料说法不一。一说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即公元1573年至1620年;又说始建于明嘉靖三十三年,竣工于明天启三年,即公元1554年至公元1622年。它全长190公里,北起湘西吉首市的喜鹊营(在今吉首市马劲坳镇团结村境内),南到贵州铜仁境内的黄会营,其中大部分贯穿于凤凰县境内。</p> <p class="ql-block">湘西及黔东南地区为我国少数民族苗族的聚居地,地域偏僻闭塞,历史上被称为"蛮夷之地"。明朝时候,政府对部分地区的少数民族实行分化政策,湘黔边境的苗人即被划为生苗和熟苗,生苗系不服从朝廷政府管辖的苗族,朝廷对此部分苗民实行强硬的统治政策。因不堪忍受朝廷的苛捐杂税与民族欺压,他们经常揭竿而起,反抗朝廷的暴政。为安定边境地区,镇压反抗,明朝廷曾拨白银4万两,在生苗与熟苗之间立墙为障,即为"边墙"。墙北划为"化外之民"的"生界",规定"苗不出境,汉不入峒",禁止苗汉之间商业贸易和文化交往。明朝末年,忍受不了欺压的当地苗民再次发动起义,把边墙夷为平地。到了清朝,清政府又沿袭了前朝的统治方式,在边墙旧址上重新建设了新的城墙,继续防御苗民。</p><p class="ql-block">但是,随着苗汉等各族人民的不断交往,苗疆长城逐渐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明清以后,城墙上的石块不断地被当地人拆去建房、修渠、保坎,在修建房屋、水库、渠道、砌保坎时就地取材,到20世纪80年代时已经拆毁得所剩无几。今天,我们只能看到时断时续的城墙和一些保存完好的城堡。</p> <p class="ql-block">2000年4月下旬,凤凰县委和县政府为了准备申报凤凰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专程邀请了中国国家建设部古建筑专家赵景慧、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长、长城学会副会长罗哲文等10多人来凤凰古城进行全面考察。当随行人员介绍"苗疆边墙"时,寻找了南方长城长达50年之久的罗哲文对此十分感兴趣,并爬上城墙进行具体考察研究。4月底,专家得出结论,认定该边墙即是南方长城。</p> <p class="ql-block">南长城现在向游客开放的遗址位于离凤凰县城六公里处的廖家桥,是2000年凤凰县政府在原全胜营兵屯遗址附近创造性恢复的,全长为4.48公里。墙均为青石砌成,沿北侧砌有垛口、炮台和指挥堡。虽然恢复的长度不长,但气势雄伟。据资料考证,南长城的整个城墙均为正方青石细凿砌筑,凝结材料为糯米石灰砂浆。城墙高约3米,底宽2米,墙顶端宽1米。城墙绕山跨水,大部分建在险峻的山脊上。在长达190公里的边墙上,自南至北建有1300多座用于屯兵、防御用的汛堡、碉楼、屯卡、哨台、炮台、关门,仅凤凰县境内就有800多座。沿途较著名的有亭子关一阿拉营一拉毫关一镇竿城一得胜营一竿子坪长官司一乾州元帅府一喜鹊营等,各堡、楼、卡、台等的驻兵一般在4000-5000人,最多时曾增到7000人左右。</p> <p class="ql-block">对于苗疆长城曾经的状况,从凤凰边墙走出的著名文学家沈从文先生曾在他一篇《凤凰》的文章里作过描述:"将那个用粗糙而坚实巨大石头砌成的圆城作为中心,向四方展开,围绕了这边疆僻地的孤城,约有五百余苗寨,各有千总守备镇守其间,有数十屯仓,每年屯数万石粮食为公家所有。五百左右的碉堡,二百左右的营汛。碉堡各用大石作成,位置在山顶头,随了山岭脉络蜿蜒各处,营汛各位置在驿路上,布置得极有秩序,这些东西是在一百八十年前,按照一种精密的计划,各保持到相当距离,在周围附近三县数百里内,平均分配下来,解决了退守一隅常作暴动的边地苗族叛变的。两世纪来,满清的暴政,以及因这暴政而引起的反抗,血染赤了每一条官道同每一个碉堡。到如今,一切不同了。碉堡多数业已残毁了,营汛多数成为民房了,人民已大半同化了。落日黄昏时节,站到那个巍然独在万山环绕的孤城高处,眺望那些远近残毁的碉,还可依稀想见当时角鼓火炬传警告急的光景。"</p> <p class="ql-block">站在凤大公路往山上望去,这条4.5公里的边墙象一条黑色的长蛇蜿蜒在崇山竣岭之中,气势恢宏。自景区入口拾级而上,山势陡峭,每行一步,历史的沉重感灌注脚上。时至冬日,万木枯荣,寒风呼啸,仿佛凄梦地诉说几百年来的风雨沧桑。立山顶碉楼之上,视眼开阔,放眼望去,万里苗疆尽收眼底。而目极之处烟雾迷蒙,让你连想到曾经的硝烟岁月,眼前依稀呈现一个个凄凉的场景——警示狼烟袅袅升起,角号长啸,战鼓雷鸣,刀戟相激,青月之下,哀怨的思乡木叶穿山越岭……心中不禁一阵颤栗,一首诗自脑海喷涌而出——</p><p class="ql-block">青山接岭碧连天,</p><p class="ql-block">万里葱茏一目揽。</p><p class="ql-block">若非此墙生风雨,</p><p class="ql-block">岂能内疆起烽烟?</p> <p class="ql-block">想那风和日丽的春天,站在这巍然独立于城墙之上的孤堡高处,极目远眺,山岭连绵,碧水接天,万里苗疆一片葱郁尽收眼底。就在这片土地上,纯朴善良的苗疆人民辛勤劳作,休养生息。他们世代繁衍,与世无争。若不是封建统治者的苛捐盘剥和民族欺压,生性憨厚的苗族人民岂会揭竿而起,在自己的土地上怒燃烽烟?</p><p class="ql-block">当然,历史终会在前进的脚步中被改写,当年统治者费尽心思所实行的民族隔离制度,最终为各民族之间的手足深情所斩断。即便作为南长城防御系统指挥中心的凤凰古城,也早已失去了以往重要的战略和政治地位,仅存东西两座城楼和半壁城垣,见证着昔日的辉煌。前车之鉴,后世之师。历史往往是现实最好的课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暴政只会导致政权的倾覆,唯有仁爱和体恤方是民族融和和政权稳固的基础。如今,凤大公路横穿边墙,大大小小的乡村公路连乡接里,土苗汉等民族交融,经济繁荣,社会和谐,人民衣食无忧,其乐融融。曾经隔山阻水烽烟四起的边墙就象一条为世人憎痛的恶兽,被人腰折于山脊之上。</p> <p class="ql-block">诚然,古老的苗疆长城留给我们可以回味的东西是有限的,但它带给我们的思考却又是无限的,它让我们在凭吊历史的同时,给当下以无穷地启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