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于千万人群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时间无涯的荒野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话好说。只轻轻的问一句:你也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一一张爱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顾梁欣:女,45岁。市政府某局资深会计师。正直,善良,聪慧,敏感,善解人意,想像力丰富,多才多艺,有一些疏离感的知性女人。</p><p class="ql-block"> 耿尚新:男,50岁。顾梁欣单位下属公司经理。正义感强,善良,固执,经历一些坎坷但还不算油腻,工作狂,有一点经营头脑,喜欢画油画。骨子里尚保留一些人文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两人工作之余,共同创业开办“邦客旅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喵—,喵—,喵—”</p><p class="ql-block"> 幼猫咪的叫声很像饿急了的婴儿,紧促而响亮。“拖把姐”顾梁欣兴冲冲地抱着刚出月的“翠花”跑进前厅。急急地喊着:</p><p class="ql-block"> “抹布妹,快、快!”。</p><p class="ql-block"> 原来拖把姐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一只黑白相间颜色的小猫被丢在树坑里。她俯下身去,小猫乞求地冲她“喵、喵”的叫着,可怜的小模样令人心疼。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小猫急速跑回旅馆。因为当年赵本山的方言小品《卖拐》火遍全国,“翠花上酸菜”成为家喻户晓的爆款金句。邦客旅馆东北客人住得又较多,觉得好玩有趣所以大家给小猫起名“翠花”。当时并不知道牠是雄性而起了个女孩的名字。对了,翠花还有个绰号“垃圾猫”,这是后话。</p><p class="ql-block"> 正在前厅柜台忙着帮208房客人办理入驻手续的“抹布妹”安旗听到拖把姐急促的嚷声,一边应着一边嘱咐客人注意事项。</p><p class="ql-block"> 邦客旅馆所谓的前厅,其实就是不足十平方米的狭小门厅而已。右侧墙面仿上世纪民国时期作旧的降红色牡丹碎花布纹墙,镶嵌着明亮宁静的水银玻璃镜面,暗褐色实木墙裙饰白绿黄拼图马塞克玻璃腰线。左侧和对面大幅墙面则满贴稍浅微旧的石纹贴面墙板,再配挂多幅古典画框的人物或风景油画。微醺文艺范且怀旧感十足。好多客人在此打卡留影。</p><p class="ql-block"> 所有入住的客人都必须经此、然后由前台服务员拎着哗哗作响的钥匙盘、引导分流到各个楼道和各个房间,所以此地虽小但其举足轻重的公共区位功能不可小觑。所谓前台更是利用原来租赁此地做韩歺烧烤店的诺大收银台上,硬锯下区区一米二的一圪塔台子。实木框架面饰石材贴砖,到也和邦客旅馆风格搭调,与进门对面楼道露出的、挂着油画的民国时期的作旧墙面相得益彰,映入客人眼帘的竟也满屋古典雅致的温馨景像。</p><p class="ql-block"> 嘈杂的声音引来了206房间陕北客人张大画家的注意。披一袭乌云瀑布般长发的他探头往这边望了一下,旋即关上房门,继续和屋内他的同道书画朋友山南海北、海阔天高的胡吹冒聊起来。</p><p class="ql-block"> 准备携红颜知己(我们暗地称她“念慈”)出去吃饭、每次都住在210房间的杨康也围过来眯眼微笑着观看“拖把姐”和“抹布妹”手忙脚乱给“翠花”张落小窝。</p><p class="ql-block"> 杨康五十岁出头,文艺的有点娘气。陕南某市电视台工作,看每次来的装束像是位摄影记者或美术编辑之类的文化圈的人。</p><p class="ql-block"> 此时,拎着一大网兜新书的作家黄老师缓步走了进来。“马桶叔”耿尚心从后边过道走来正巧遇上赶快迎上去招呼道:</p><p class="ql-block"> “黄老,又买这么多书呀?”</p><p class="ql-block"> “嗯,钟楼新华书店制达没有,我到小寨汉唐书店喔达寻到凑齐的。”</p><p class="ql-block"> “喔达可远多了,累失塌咧!赶快回屋歇一下。”</p><p class="ql-block"> 马桶叔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接过书兜拽过钥匙盘,伴着黄老师径直走进他常住的209房间。</p><p class="ql-block"> 现在旅馆房间门钥匙或门卡一般都是住店客人自行保管使用,城市里边少见由旅店工作人员掌管钥匙开关客人房门的做法了。</p><p class="ql-block"> 邦客旅馆早年设计时许多招待所旅馆等客房门禁还是传统的方式:即店方保管钥匙,客人出进由服务员开门锁门。一种非常落后的、简单粗暴缺少其码尊重人性隐私的、极其不文明的做法。由于经济、科技、文明发展程度的限制,当时的现实情况确确实实、实实在在就是这样的。 随着旅游住宿市场的发展和客人需求的提高,旅馆客房基本上都淘汰了这种落后的传统门禁方式,而逐渐被更加方便、人性和高科技的智能门锁所替代。 </p><p class="ql-block"> 其间,邦客旅馆也装修改造了几次,但马桶叔仍固执地保留传统门禁方式。理由是普通的门卡没有新意他看不上;高档智能门锁的费用太高且旅馆客房售卖价也提高不了多少,不划算。更主要原因是他们在多年的实践中发现:在拿钥匙引导客人开房门的这一小段短暂的路程和时间,是非常难得的与客人沟通交流互动的最佳时机,是客人对旅馆标榜的所谓“宾至如归”理念最直观、最真实、最亲切的体验。</p><p class="ql-block"> 邦客旅馆的回头客人很多,他们许多人把这里当作一个可以放心自在常去串门的远房亲戚家,一处人在旅途中劳心困顿时的温馨港湾。所以不同于其它旅馆,邦客这里从来都是淡季不淡,旺季更旺,加上十分明显的区位优势全年平均开房率几乎接近百分之一百,经济效益自然也就非常了得。对此当然也有客人很难理解不买账,但也仅属少数个例,若在旅游旺季唯恐订不到房也鲜有质疑之声了。</p><p class="ql-block"> 总的来说,这种现在人看来匪夷所思的落后门禁方式在这里被他们精心拿揑、歪打正着的长期研磨,倒成了更贴近客人、更具温情的一大优质服务特色。</p><p class="ql-block"> “哎呀妈呀!谁咋可弄个猫娃回来,木乱死了!”。</p><p class="ql-block"> 随着客房打扫阿姨老童粗喉咙大嗓门、近乎于咆哮的声音掺和着空汽传播动流瞬间塞满整个过道,刚消停没一会的前厅又开锅一样喧嚣起来。</p><p class="ql-block"> “甚嘛事这么热闹?”</p><p class="ql-block"> 听见这翁声翁气、浓重口音的陕北普通话,大家立马收住高声笑语,目光魔怔似的齐刷刷聚集一处。</p><p class="ql-block"> 拖把姐问抹布妹“203房预留了吧?”,抹布妹轻声快速的答道:“他们早上电话预订了。放心,姐。我刚还检查了一遍,都准备停当了。”</p><p class="ql-block"> 话音刚落,一男一女已经站在门口。因为每次来店住宿的这位五大三粗、相貌平平的中年壮汉的身旁总是依偎着 那位小鸟依人型的,妩媚娇艳、亭亭玉立,楚楚动人的米脂姑娘。</p><p class="ql-block"> 这姑娘不仅长的十分漂亮,还挺会打扮收拾。今天她身穿红底白碎花七分短袖小袄,腰身刻意收的很高很巧,使得下身白色长裤拉长不少,更显高挑身材。一位典型俊俏的陕北姑娘形象,只是捯饬地更加水灵亮丽,时尚秀美,气场十足。</p><p class="ql-block"> 办完登记手续,在众人聚光灯似的目光照耀下,“抹布妹”引领着他们畅意豪迈地走向通往整个邦客旅馆领地条件最好、价格最贵的203房一一豪华间的地毯通道。</p><p class="ql-block"> 邦客旅馆的所有通道都满铺地毯,这样行走或旅行箱滚动的声响就能降低许多。本意是尽量减少噪音污染,营造安静环境,保证客人休息,同时也能显得有档次,提升旅馆品质。但却增加了清洁打理的难度,更加重了服务人员的劳动强度。所以顾梁欣就亲自包揽了所有楼道地毯的清洁工作。由于客流大,人员走动频繁,用吸尘器、清洗机不方便,噪音也大,所以她喜欢或是只能用拖布拖擦地毯。</p><p class="ql-block"> 顾梁欣平时爱好书法国画,得空就想写写划划,所以时不时的就能见到她舞动拖布,宛若如椽大笔游龙走蛇般在地毯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拖擦比划,久而久之,大家送她绰号“拖把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国庆节”长假旅游黄金周刚过,外省地区住客明显少了许多,惯例会出现一两个星期的小淡季。所以晚上八点后到店的“败家子、疯子赌徒”——田园仍能住上一个单人间。</p><p class="ql-block"> 小瞿来到店里己夜里十一点了。他下午提前跟拖布姐电话预定了216房间。与他前后脚到达还有北京的方先生,一位尖刻嘴碎话唠又特招人烦的油腻中年。</p><p class="ql-block"> 小瞿一进店就急切地问:</p><p class="ql-block"> “叔,我姐呢?”</p><p class="ql-block"> 马桶叔回答道:</p><p class="ql-block"> “下班休息了”。</p><p class="ql-block"> 他是某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毕业后到西北农村支边,是个很讨人喜欢的有为青年,跟拖布姐微信很聊得来。</p><p class="ql-block"> “好久不见……”,马桶叔本想与他多说些话,可方先生唠叨个没完,也只好先送小瞿回房间了。</p><p class="ql-block"> 送过小瞿即快步赶往前台的马桶叔老远就听见方先生絮叨:</p><p class="ql-block"> “什么他妈的鬼地方,每次住205房感觉忒不好,房价比旁边店家都高,要在北京谁他妈的住这,定要他妈的砸死房价不可”如此等等。</p><p class="ql-block"> 马桶叔知道他就这德行,习惯了不与他计较。耐着性子解释说:“咱家是中央空调,取暖制冷效果可比他们店好多了,自然价格相对高一点。这个您清楚的,您也是来回对比从他们店搬过来的呀!咱们店住的都是老客人,价格大家也都认可的。”</p><p class="ql-block"> 唠叨归唠叨,抱怨还抱怨。方先生这次预定的跟他每次来住都一样还是205房间。</p><p class="ql-block"> 邦客旅馆的老客人似乎基本都有每次住同一个房间的习惯。</p><p class="ql-block"> 凌晨两点多一点,随着昆明到西安的最后一次航班客人林先生及另外一客人的入住又该客满打烊了。</p><p class="ql-block"> 马桶叔照例填写当天工作日志,巡视检查一圈。然后插门,关霓虹灯,冲澡后已近凌晨四点。马桶叔仪式感很强的伸个懒腰,满足的和衣躺在值班室的架子床上。劣质钢管的床架似乎很了解他的心思,他稍一翻动身体,就吱吱吖吖发出欢快的声响,宛如一首喜悦动听的凯旋曲十分入耳。</p><p class="ql-block"> 这是马桶叔每天最惬意舒心的时刻。</p><p class="ql-block"> 早晨五点四十分,马桶叔依次轻轻敲响217和226房门,提醒他们起床赶早班飞机。</p><p class="ql-block"> 邦客旅馆地处钟鼓楼广场,这里是西安古城最中心区域,可谓城市的白菜心。周边四条大街及相邻多个背街小巷,数十路公交车遍布其间,更有主干地铁2号线和6号线站点仅一二百米远。距西安咸阳国际机场和高铁北站及解放路老火车站也仅五十分钟和半个小时路程。交通四畅八达,自然便利。为了不耽误客人行程,又要尽量避免影响他们休息。马桶叔根据前台掌握了解的入住客人行程时间,估算出客人起床、洗漱、早餐、乘车、进站、安检、等候以及不可控延迟等因素所需时间,及时叫醒提示客人。例如今天的217和226房的客人,他们是早8点10分飞广州的航班,提前两个半小时叫醒他们较为适宜。假如他们乘高铁则应提前一个半小时叫醒提示。多年的实践和客人反馈较为满意。或许这也是许多赶早班飞机或高铁的老住客习惯选择邦客的一个缘由吧,他们觉得住在邦客旅馆踏实,其码不用担心误事。</p><p class="ql-block"> 送走217和226房客人,马桶叔立即以多年练就得惊人效率和质量打扫、洗刷、消毒、撤换、整理等做好刚腾出的217和226两个客房,以便接待一大早着急入住的客人。为了在极有限的时间段里做好房间,马桶叔头天晚上就准备好两个客房所需撤换的床单、被套、枕套、毛巾、卫生纸和拖鞋以及要添加的牙具、香皂和洗漱用品。他嫌工作推车较大太慢,便琢磨用塑料提篮改装了一个小工作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较小的物品按规范要求分门别类摆放其间,较大的床品布草则搭在肩膀胳膊肘上,胳肢窝夹着拖把,右手还拎着消毒液桶和马桶刷,左手也不能闲着握着笤帚和长杆簸萁。感觉像杂耍小丑似的滑稽可笑。更令人可笑的是爱显摆的“翠花”,不甘寂寞却被冷落一夜,此时来了精神,欢喜地跑在前面蹦蹦跳跳,给马桶叔鸣锣开道。不知是“翠花”欢喜过了头,还是马桶叔故意使坏转弯先进了217房,而“翠花”却还欢喜的蹦蹦跳跳径直跑向226房,习惯性翻了翻垃圾桶未见啥稀罕食物,然后兴冲冲跳上洗面台,站好位置,摆好姿势,准奋臭美显摆时却发现不见马桶叔跟过来,尴尬狼狈的窘相着实可笑,使人忍俊不禁。其实,马桶叔用这种把戏已捉弄好几次“翠花”了,只是“翠花”不长记性罢了。据说猫咪的记忆力最长不超过七天。</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