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季羡林先生的《心安即是归处》，读来如聆听一位智慧长者于耳畔絮语。年少时，总觉这般絮叨带着几分啰嗦，甚至不以为然；待走过岁月，历经风雨摔打、尝遍人生百味后，才恍然发现，那些曾被忽略的叮嘱中，早已藏着一生受用的提醒。“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之所以成为流传不衰的谚语，正因为老一辈人所走过的路、跨过的坎、咽下的苦，往往映照着后来者必经的旅程。当然，“听老人言”也要保持自己独立性。人生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滋味只能亲尝。但也正因如此，崎岖才成为风景，摔打炼就坚韧，苦痛让我们更懂甘甜，吃亏与委屈撑开了胸怀。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我们皆是世间的行者，在追寻中成长，在迷茫中觉悟。</p><p class="ql-block">然而走向何方，却是无数人终其一生叩问的命题。“心安即是归处”仿佛给出了答案，却也引向更深的问题：何处是归处？自出生起，每个人其实都朝着同一个终点——死亡——而去。国人向来讳言死亡，常以“未知生，焉知死”为由避而不谈，其中多少有些自欺的意味。那么，“心安”二字，究竟指向怎样的境界？如何才能抵达真正的心安？</p><p class="ql-block">季老在本书中以自己的人生体悟作出回应。全书分为七辑：一、生命本来没有名字；二、有福读书，可慰平生；三、纵浪大化，不忧不惧；四、行于天地，再遇自己；五、灵魂独立，不畏孤寂；六、生如夏花，死如秋叶；七、我的人生信条：真实。从结构已可窥见其思想脉络。</p><p class="ql-block">“生命本来没有名字”，人本如一张白纸，由自己与他人共同书写痕迹。读书之福，在于让我们握紧自己那支笔，清醒选择要写下的内容。面对世间的忧惧，季老提出“纵浪大化，不忧不惧”，颇有几分佛家“悟”的意味——先生对佛理的贯通，确使他的文字多了一份通透的智慧。孤寂是生命的常态，唯灵魂独立者能真正安于独处，从而“生如夏花，死如秋叶”，平静走向必然的终点。</p><p class="ql-block">而贯穿这一切的底色，是“真实”。世间如梦幻泡影，保持真实不易，对自己真实尤难。季老将“真实”定为人生信条，不仅是对外言行，更是向内求索的勇气。书中收录了他请辞“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等称号的声明，简短几行，幽默中透出淡泊。名缰利锁困住世人多少心力，能主动卸下光环，既是清醒，更是智慧。所谓“淡泊明志”，世人常挂嘴边，真能践行者寥寥，季老却以一生为之注解。</p><p class="ql-block">季羡林先生通晓十二国语言，著述等身，温家宝总理曾五次探望，并评价他“一生笔耕不辍”“叙事真实，传承精神”“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丢掉信仰”“敢说真话，直抒己见”。这番话可谓中肯——季老一生跌宕，却始终以笔为杖，以真为灯，走出了一条宽阔而平静的道路。</p><p class="ql-block">《心安即是归处》成书于先生耄耋之年，若要以一味饮品作比，我以为它似水。无酒之浓烈，无茶之醇香，却最为本真、解渴，易于吸收。初读或觉平淡，但如水般柔润深远，细品方觉其透彻——正所谓“上善若水”。</p><p class="ql-block">这便是《心安即是归处》给予我的触动。它未必提供答案，却陪伴我们在追问中，靠近那份属于自己的、平静的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