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模糊的战争——援越抗美1

海在呼吸（勿送🌸）

　　海在呼吸 美篇号：309705152

　　2025年将去，想起一轮甲子即60年前的那场战事该讲。翻出篇老文，以兹纪念。

在越北太原灵山的援越部队烈士陵园

记忆模糊的战争——援越抗美

内容提要：

援越抗美≠抗美援越

援越抗美出兵知多少

援越抗美英模知多少

援越抗美烈士知多少

参战者及其亲属的遗憾

写这篇文章的直接起因是 2007 年底，转业到民政优抚处的薛战友问我：“沈阳军区到底有哪些部队去援越抗美了？上哪去查？”还说当时正在查证参战老兵身份以便落实中央优抚补助政策，来找的人多且原部队五花八门，不知道哪个是准的。他知道我曾研究几年部队战史还刚刚去了越南祭扫烈士，所以问我。这把我也给难住了，因为我只是靠零星采访当事人了解有关历史，没查到过全局性权威准确文字资料。

援越抗美战争从开始到结束以至今天，由于特殊的保密政策，许多原本就鲜为人知的事实随着时光流逝愈发模糊，可当我开始查证之后却发现颇为艰难，然而越难越显出其必要和重要，必须坚持搞出来，唯如此，才会对得起当年浴血奋战的将士，也才会无愧于我们国家民族的后代！尽管此文还有众多问题和疏漏，但却在一步步接近目标，这目标就是——恢复曾经模糊的记忆，让那一段历史清晰完整准确地显现出来。

一、“援越抗美”≠“抗美援越”

打开百度搜索输入“援越抗美战争”，就会发现在下面备选的“相关搜索”条目里，10 条目录有 7 条为“抗美援越”，只有 3 条是“援越抗美”，而且还都是纪念馆和书名，其中的“援越抗美纪念馆”打开后还是“抗美援越纪念馆”。

　　再查各种帖子，几乎一大半以上的帖子也都说“抗美援越”，包括一些正规新闻出版媒体和像百度百科这样的网络大家，此外还有少数则以内涵更为模糊的“越战”称之。可见，抗美援越之深入人心，援越抗美之知者寥寥。至于那些把这场战争称之为“越战”的，集抗法、抗美还是“反击战”笼而统之，则是几乎到“盲”那种程度了。

分析起来，这大概是受抗美援朝的影响，许多人说抗美援越，认为不过是“朝”“越”之分，意思差不多一样。实际上，绝不仅仅是这两个字的不同，“抗”字“援”字前后之分，大有文章。严格讲，“抗美援越”的称呼很不确切！

当年的宣传画 网络图

天安门广场上的大会 网络图

　　初接触到这个词时我也这么想，抗美援朝和抗美援越，就改了末一个字，多么方便，何必把它翻个个儿，说起来还不顺口。后来学中文，知道汉语的词序对于词义有着很大的关系，字词位置顺序安排不同，往往会意思完全不同甚至截然相反。典型的例子如：“屡战屡败”和“屡败屡战”；“不可随处小便”和“小处不可随便”，字没变但意思却大相径庭。即如此，那为什么同样的出兵援助邻国却“抗”字“援”字有前后之分呢？就当时国家领袖们的政治智慧，这里面肯定有精明的考虑和更深层次的含义。

　　当年的老兵可能多数人不甚了了，但也有确实想过此问题的，如一位参加过援朝和援越两场战争的的老兵在他的忆录里这样说道：

　　“为什么会有这种词序上的变化？没有人对我解释，起初我对此也没有过多的想法，后来想想，‘抗’字在先在后，的确还是有所不同的。它反映了我们参加战争的首要目标：前者（指抗美援朝）是在美国派舰队封锁我台湾海峡前提下，为了打破美国对我国的干涉封锁和侵略威胁而去支援朝鲜的，是我们巩固新生政权、反抗侵略与颠覆的需要，因而又有了保家卫国的一句口号作补充；后者是更多地强调了支援越南人民争取祖国统一而抗击美国侵略的斗争，当然这里面也有保卫我国南大门的深层意义。”

　　一是为抗美而援朝，一是支援越南抗美，“我”（主语）在战争中的位置有所不同。当初中央确定这个提法的本意，现在查查资料，终于知道了：两个提法的确是先后都有过的。就在美国决定对越南扩大战争的1965年，我《人民日报》4月4日在第5版的一则报道“朝鲜人民热烈要求抗美援越”中，首次使用“抗美援越”一词；此后，4月6日和7日又在第4版接连报道说：“亚洲人民掀起志愿抗美援越浪潮”，“朝鲜、印度尼西亚人民踊跃要求志愿抗美援越”。而后来没过几天的1965年5月1日《人民日报》社论《为加强社会主义建设和援越抗美而斗争》，则把“抗美援越”改成了“援越抗美”，而且从第5第4版国际版升到了要闻第1版。这才首次明确提出我国的态度：“援越抗美”。究其原因，是中央领导反复斟酌而确定的统一提法——周恩来在4月12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发言时说：我们现在是支援越南反美斗争，还是以越南为主。

　　为什么此时中国不像朝鲜战争时那样挺身站上抗美第一线、而是“以越南为主”呢？我看主要原因有二：

　　一是把握越南人民自己解放自己这条线，遵循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不越俎代庖。我国提出的国家间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是我国一贯的外交准则。尽管对越南同志开展解放南方统一祖国的斗争我们有国际主义义务也一直在支持，但还是本着“革命不能输出”原则，尊重越南主权独立，充分依靠他们自身的努力，不加干涉。也不给他人我们干涉别国内政的口实。历史上我们始终很尊重胡志明领导的印度支那共产党——越南劳动党，交往中他们也的确有着自己的独立性。

　　二是避免越过先向美国开战这条线。就当时的国际大局势而言，毛泽东认为英美对社会主义国家的政策不是武力进攻，而是和平演变（1963年12月谈话）。看来美国人不想和我国打。美国在北部湾事件后发动对越南北方海空袭击，又在华沙中美大使级会谈时声明说：扩大轰炸仅限于北越，美国决无意同中国作战。英国也转达说得到美国确认：决不把战争扩大到中国。针对这一情况，周恩来在请巴基斯坦总统阿尤布·汗向美国总统约翰逊转告中国方面四点意见，第一句话即：中国不会主动挑起对美国的战争，中国并不准备同美国打仗。（后三句话：中国人说话是算数的；中国是做了准备的；战争打起来，就没有界限。）

　　简而言之，就是一为对内避嫌，二为对外守诺。

　　由此可见，“抗”字“援”字前后之分——的确大有说道。援越抗美不等同于抗美援朝，所以两个字词的顺序才有变化。援越抗美把“抗美”一词放在后，正是借以表示此战我们不是要直接与美国对抗，而是要支援邻国反抗美国的侵略。同为社会主义阵营的中国和越南，相互间有履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义务，更何况还要顾忌到唇亡齿寒。另外，我们公开警告美国军队不得越过北纬十七度线进入越南北方，而美国慑于当年三八线的教训，频繁越境出兵老挝、柬埔寨打击“越共庇护所”，就是没敢跨过十七度线一步。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不能给红色中国出兵的借口”。既然美国能够这样，我们自然也要“说话算数”，“不准备同美国打仗”。再有，当时正值中苏两党关于修正主义论战的后期，“苏修”一直拿我们1958年的炮击金门、1959年的西藏平叛和1962年的中印边界反击战，攻击中国是崇尚武力的好战分子。考虑到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里以及世界上的影响，我们也不宜直接出面同美国开战。

　　也许正因为有这种国内外形势的变化，所以我国把“援越抗美”作为对这场战争的正式称谓。

新闻照片 网络图

群众游行 网络图

群众大会 网络图

　　之所以要先单列一个题目来强调澄清这一点？因为它明显地说明了“记忆模糊”或曰“集体失忆症”之原因：即便是叫援越抗美，也必须从始至终都严格保密，严格保密一直延伸到后来几十年。无论是我们出兵开始不叫中国志愿军而“是以老百姓的一个民工队面目出现”（龙桂林语）的工程队；司令员不叫司令员而叫主任；着装为蓝色人民装而非绿军装……还是后来改叫中国后勤部队；任何人不得在信、话中泄漏此消息；在参战者档案里、立功喜报和牺牲通知书都不写明“后勤部队”这一称号；更不能有在越南等等字样……

虽然美国当时就对我出兵心知肚明，但没有听到我们的参战声音，所以也始终装聋作哑“内部掌握”。因此可以说，这种保密制度在当时对我国的外交、军事和经济建设，起到了很好作用。但是，这种从无宣传和“统一口径”“内部掌握”的做法，导致了40年后今天的人们，认识混乱、称呼混乱乃至记忆混乱。

　　从如今还在被错用的“抗美援越”提法，再看本文后面所说一些现象，像参战部队到底有哪些、编制兵力如何、牺牲烈士有多少、未“出现”一个战斗英雄等等，就比较好理解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