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江和声合唱团

原野小草

中午冬的阳光刚漫过窗台，我便收拾好乐谱，往老年大学的方向走去。今天是“清水江和声合唱团”年度汇演的最后一次彩排，舞台早已布置妥当。红色幕布垂落如晚霞，上面写着“桑榆情暖颂党恩 风华再启迎新年 2025年黔东南老年大学文艺汇演”，字迹庄重又喜庆。钢琴静静立在左侧，像一位老友等候开场。团员们陆续登台，换上正式的演出服，有人整理领结，有人轻声哼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熟悉的紧张与期待。

汇演当天，红色大屏上再次亮起那句熟悉的标语。我们站在舞台上，灯光聚焦，掌声响起。那一刻，所有的排练、走位、磨合，都化作了台上这一瞬的璀璨。我们不是专业歌手，但我们用真心唱出了属于清水江的声音。

站定位置后，我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传统服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钢琴声缓缓流淌，指挥老师抬手的一瞬，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她轻轻一点，旋律便如溪水般涌出。我们唱的是《清水江畔的歌谣》，词里有江水的低语，有山间的回响，也有我们这一代人对岁月的回望。歌声一起，仿佛整条清水江都在舞台下静静流淌。

女声部穿着深蓝礼服，刺绣的纹样像极了江面泛起的涟漪，男声部则是一身白衫配粉领结，干净利落。我们站在舞台中央，背后是一幅巨大的河流与老城剪影，仿佛把记忆里的故乡搬上了舞台。每一次排练，我都觉得这首歌不只是在唱风景，更是在唱我们这群人——退休后重拾热爱，在歌声里找到了新的节奏。

正式演出那晚，背景换成了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灯光温柔地洒在每个人脸上。我们唱到“江水不老，人心亦不老”时，台下传来轻轻的应和声。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支合唱团不只是一个兴趣小组，它像一条无形的线，把散落在城市各处的我们串在了一起。

演出前的几天，我们曾在不同层次的舞台上反复走位。有人坐前排，有人站后排，像江水的波浪，层层叠叠。指挥老师总说：“声音要像清水江的水，平缓却有力。”我们一遍遍练习，直到每一个音符都自然流淌。舞台前的红色灯光亮起时，那种热烈仿佛点燃了心底沉睡多年的火苗。

那天的演出格外动人。我们分成两排，前排坐着，后排站着，像一群守望江岸的人、背景的夜景灯光温柔地映照着，歌声一起，连空气都变得柔软。唱到动情处，有人眼角泛光，有人轻轻摆头打拍子。我们不再只是“老年大学”的学员，而是用声音讲述故事的人。

有一次排练是在户外广场，背景不再是画布，而是真实的电线杆和远处的楼宇。风有些大，乐谱被吹得哗哗响，但我们谁也没停下。蓝色长裙在风中轻轻摆动，金色的刺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一刻，我们像是从江边走来的歌者，把日常的琐碎都唱成了诗。

演出时，台下总有熟悉的身影。有一次，我瞥见一位抱着孩子的女士在前排微笑，孩子穿着亮黄的衣服，像一小束阳光。指挥背对观众，专注地引领着节奏，而我们，就这样在歌声中与台下的人心心相印。

后来一次表演，男声部换上了紫色领结，显得格外精神。我们站成几排，整齐划一，背景是巨大的彩色屏幕，光影流转。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年龄从不是限制，只要还能唱，我们就在发光。

最难忘的是那次有灯塔与邮轮画面的演出。舞台左侧的钢琴声如潮水般起伏，一位女指挥穿着黑礼服，动作优雅而坚定。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黄衣服的小孩，天真地望着我们，仿佛在听一段遥远的传说。那一刻，我仿佛看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也看见了歌声如何穿越时光，连接起不同的生命。

在室内舞台的那次，背景是金色雕塑的影像，庄严而肃穆。我们站在屏幕前，钢琴与指挥默契配合，每一个音符都像经过岁月打磨。唱完最后一句，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后掌声如潮。那一刻，我听见的不只是掌声，还有我们共同走过的日子在回响。

有一回排练，背景换成了山水画卷，灯光调得柔和，像清晨的江面。指挥站在前方，钢琴师在侧，我们轻声哼唱，仿佛怕惊扰了画中的宁静。那一次，我们没有追求完美，只求把心唱进去。结果，却是最动人的一次。

另一场演出，背景是夕阳下的古建筑，光影斑驳。我们穿着同样的蓝裙白衫，站成几排，专注地唱着。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这群人，就像那些建筑一样，虽经岁月，却依然挺立，依然有光。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城市天际线上的那晚，我们最后一次排练。指挥站在前方，钢琴声如江水般流淌。我们唱得格外投入，仿佛要把这一年所有的感动都唱进去。那一刻，我明白，合唱团不只是唱歌的地方，它是我们的另一个家。

演出结束后，我们在观众席合影。蓝衣如江水般连成一片，笑容在脸上绽放。舞台的红幕还在身后轻轻晃动，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刻的热闹与喜庆。我们笑着、说着，仿佛这一年所有的努力，都只为这一张照片的温度。

走出剧院时，三位团员并肩走在城市街头，蓝裙在风中轻轻摆动。她们手臂相搭，像江边并肩行走的姐妹。我走在后面，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支合唱团，早已不只是唱歌的团体，它是我们晚年生活中最温暖的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