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夜郎

老玩童

　　美篇号：54230925

文字/图片/编辑：老玩童

第七回 斩豹拓展千秋路 结盟睦邻万世安

有诗曰：

黑风口前百丈崖，孤王仗剑踏霜华。

斩除猛兽开新路，种得嘉禾惠万家。

竹海翻波通远陌，盟书落墨结邻邦。

丰碑勒石传千古，岁岁炊烟绕麻斜。

话说夜郎王那朵揣着半块麦饼，踩着露水草尖往黑风口去的时候，身后的麻栗坡还浸在墨色里。

　　老族长昨儿拽着他的胳膊叹，“黑风口那道崖，断了咱山民三代的活路，你个毛头小子凑什么热闹。”夜郎王当时没吭声，只摸了摸怀里揣着父王临终前画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山道草图——父王就是在探那条路时，摔下了崖。

崖壁上的石缝里，斜斜嵌着些虬曲的野松根。夜郎王把麻绳一头拴在腰间，一头缠在最粗的那棵松树上，脚尖抠着石缝往上挪。风裹着碎石子往脸上砸，他咬着牙，把麦饼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嚼着嚼着，眼眶就热了——父王说过，路是嚼着苦走出来的。

日头爬到头顶时，他终于摸到了崖顶的豁口。刚探出身，就听见一阵低沉的嘶吼。只见崖顶的乱石堆里，一头斑纹花豹正盯着他，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光。夜郎王心头一紧，攥紧了腰间的砍柴刀，缓缓往后退。花豹却猛地扑了过来，利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他翻身滚到松树下，借着树干的掩护，与花豹周旋起来。

僵持间，山下传来阵阵呼喊。原来是老族长放心不下，领着村里的修路人抄近路攀了上来。看到夜郎王遇险，众人抄起锄头、扁担就冲了上去。花豹被这阵仗惊得往后缩了缩，却仍不肯罢休，龇着牙来回踱步。夜郎王大喊一声：“大家别慌！它怕人多，咱们围成圈逼它！”

修路人立刻围成半圆，一步步往前挪。夜郎王瞅准时机，握着砍柴刀猛地朝花豹的后腿砍去。花豹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转身想往崖边逃。众人齐齐上前阻拦，锄头扁担齐下，终于把这头为祸崖顶、伤过不少山民的花豹制服。

清除了野害，夜郎王松了口气，这才顾得上肩头的伤。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抬头望去，豁口那头，竟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竹海。竹影婆娑里，还藏着星星点点的红——是野山笋冒了尖，是映山红开得旺。

那朵蹲在豁口边，忽然就笑出了声。他解下腰间的麻绳，一头拴在崖顶的石头上，一头扔了下去。风穿过豁口，吹得麻绳猎猎作响，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

　　后来，麻栗坡的人踩着夜郎王的麻绳，凿出了一条石阶路。路通那天，老族长领着全村人往崖顶走，看见夜郎王正蹲在当年他摸上来的豁口处，往石缝里撒麦种。

“王儿，撒这个做什么？”老族长问。

夜郎王回头，脸上沾着泥，笑得眉眼弯弯，“等来年麦熟了，过路的人，就有饼吃啦。”

风掠过竹海，捎来阵阵松涛。那条石阶路，顺着崖壁蜿蜒而下，像一条系在大山腰间的绸带，一头拴着麻栗坡的炊烟，一头系着山外的春光。

　　不出半年，山外的客商就循着这条石阶路，挑着担子、赶着骡马进了山。他们带来了麻栗坡人从没见过的细盐、布匹，还有能写字的竹纸，换走了山里的春笋、竹篾，还有夜郎部族酿的醇香米酒。

石阶路上整日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谈笑声混着骡马的铃铛声，在山谷里荡出老远。老族长的孙子阿木，总爱蹲在路口看客商们摆弄新奇玩意儿，听他们讲山外的故事——讲城里的集市有多热闹，讲大江上的船帆像云朵一样多。

夜郎王那朵便选了族里几个机灵的少年，托客商带着去山外求学。临行那日，少年们背着装满麦饼的布囊，站在石阶路口朝夜郎王挥手。夜郎王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当年自己揣着麦饼攀崖时，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撒在崖顶石缝里的麦种，真的抽出了青穗。秋风吹过的时候，金黄的麦浪在豁口处起伏，过路的人渴了饿了，便蹲下来摘几颗麦穗搓着吃，嘴里满是清甜。

再后来，山外的匠人也来了，帮着麻栗坡的人盖起了青砖瓦房，还在路口搭了个茶棚。茶棚里的老茶婆，总爱给歇脚的人讲起夜郎王斩豹拓路的故事，讲着讲着，就有过路的人往茶碗里添一把山里的野茶，笑着附和：“这路啊，可是条福路哟！”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阿木带着一身本事回来了。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背着书箧的少年，马蹄踏在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响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族人，老族长拄着拐杖，笑得胡子都抖个不停。

阿木翻身下马，先给夜郎王和老族长行了礼，随后从书箧里掏出一卷卷图纸。他说山外的水田能引水灌溉，漫山遍野的竹子不只能编竹篾，还能做成精巧的纸，写上字卖给山外的书院，能换更多的细盐和布匹。

夜郎王盯着那些画满线条的图纸，眼里亮得像盛着星光。他当即拍板，让阿木领着族人开渠引水，把坡上的荒地改成水田；又在竹海边上盖起了一座造纸坊，让少年们教族人泡竹、蒸煮、晒纸的手艺。

　　春日里，引水渠的水哗啦啦淌进水田，秧苗插下去没几日，就抽出了嫩绿的芽。秋日里，造纸坊的院子里晒满了雪白的竹纸，风一吹，纸页翻飞，像一群栖在院里的白蝶。

客商们再来时，挑走的不只是春笋和米酒，还有一捆捆带着竹香的纸。他们说，夜郎的纸细腻光滑，写起字来不洇墨，山外的文人墨客都抢着要。

石阶路上的脚印越来越密，茶棚里的故事也添了新的篇章。老茶婆坐在竹椅上，一边给客人添茶，一边讲：“咱夜郎王拓出了这条路，阿木小子又把路走宽了哟……”

夕阳西下，霞光铺满了石阶路。夜郎王站在崖顶的豁口处，望着山下炊烟袅袅的村寨，望着远处连绵的竹海，忽然捡起一颗熟透的麦粒，放进嘴里嚼着。

清甜的滋味漫开，和当年他揣着半块麦饼攀崖时，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又过了两年，夜郎的竹纸和稻米名满周边城邦，连南边的滇国也派来了使者。使者带着美玉和铜器，沿着石阶路走进麻栗坡时，正撞见夜郎王领着族人在晒纸，满院的白纸上落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使者说明来意，说滇国愿与夜郎结为盟友，互通有无——滇国出铜铁，夜郎出竹纸稻米，两国商旅往来，皆走黑风口的石阶路，且永不相互侵扰。

盟约立在崖顶的麦地里，夜郎王和滇国使者各执一份写在竹纸上的盟书，身后是随风起伏的麦浪，身前是连通两山的石阶路。老族长亲自酿了米酒，倒满陶碗，举到两人面前：“这条路，是咱夜郎的根，也是两国的缘！”

酒碗相碰，酒香漫过豁口。

盟约定下后，石阶路上的骡马队更热闹了。滇国的铜匠来了，教夜郎人铸犁铧、打铜壶；夜郎的稻种也去了滇国，在滇国的水田里长出饱满的谷穗。

　　阿木领着少年们，在崖顶立了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拓路以通，结盟以睦，岁岁丰稔，岁岁安宁。

风吹过石碑，掠过麦浪，吹进麻栗坡的炊烟里。夜郎王站在碑旁，望着山路上往来的人群，忽然想起那年崖顶的花豹，想起撒下的麦种，想起父王留下的那张草图。

路，果然是嚼着苦，一步步走宽的。

　　观此回，夜郎王那朵一身胆气拓路，一腔仁心种麦，真乃明主之姿。斩豹除害，非逞匹夫之勇，实为部族谋活路；结盟睦邻，非贪一时之利，实为子孙计长远。麦种入石缝，生的是口粮，更是希望；石碑立崖顶，刻的是盟约，更是民心。世间之路，何止崖间石阶一条？以勇开路，以善养路，方能步步生花，绵延千秋。

欲听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