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岁月赐予我的牵挂🌲

艾君

太阳公公好勤快，我还想懒床，它已早早爬上山岗，晒落一地阳光，穿过窗户来到身边，呼唤着起床。老妈睡得早，起床亦早。每天早上7时左右吃过早餐，保姆就推着她出门了。我赶紧跑过去与她们同行，想在老妈身边的日子里尽量多陪伴她。

这次去看望老妈已相隔两个多星期，因为家里还有一个放心不下的牵挂。每当我回家时，平素不声不响的老妈总会突然抬头，眼睛瞪得老大：怎么又要回去了？我知道她舍不得，希望儿女一直留在她身边！可我做不到，还是含泪道别。老妈，对不起啊！我也想陪着您，那份刻骨的思念日夜骚扰内心。可是，岁月不仅仅消耗容颜，更是带来众多无奈。

记得在初夏的某天，坐在电脑前的家里那位突然惊呼：你快过来，我是不是脑梗了？怎么抓不住鼠标了呢？见他右手臂拼命用劲还是提不上来，让他站起来试试，右腿也拐了，但无口舌歪斜，语言清晰。赶紧叫辆车子去医院？他拒绝，说是深更半夜的没有神经专科，并且CT也只能平扫，看看再说吧！过了一会，似乎好转了，他让我放心去睡，暂时不会有事，自己会掌握分寸。因在大内科尚未分科时，他亦是经常处理脑血管意外的医生，所以他很有自信心，必须听他的。可这一刻的惊魂，又怎能让人睡得安稳？

第二天又一次出现类似肢体活动障碍，这下把他吓坏了。立即去医院做了CT又做磁共振，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好在梗阻病灶细微，没有出血，经专科医生建议，立即收进病房用药。半月后肢体活动逐渐好转，但还是有点肢软无力，使不上劲，我劝慰他别太着急，多锻炼、多活动总会慢慢恢复过来。

遗憾的是，他这人虽说做了一辈子医生，却对身体从不注意！也许是工作压力大吧？早年就学会喝酒吸烟；也许是见多了疾病的痛苦，反而对生死存亡看得很淡。平素烟不离手，酒不断餐。约朋友聚会，更是乌烟瘴气，喝酒到吐才肯罢休。从来不会自我克制，保养生命之本。有时，我觉得他挺自私的，只想着自己快乐，却忘了身边人的体会。

刚与他走在一起不久，他爸患肺癌走了，觉得这与长期吸烟不无关系。每当他点上烟，把家里搞得烟雾腾腾，我就恼火，不停唠叨。当时年轻气盛，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家里所有烟酒统统丢进垃圾桶。有次他极为气愤地朝我怒吼：如果需要这个不吃，那个不喝，以求得长命，我宁可少活十年，二十年！一下子将我震惊在原地，手上动作僵住了。

那么好吧！冷静下来想想：整天吵吵闹闹的也真犯不着！他自己是消化科医生，应该知道吃什么，不吃什么？喝酒吸烟，危害身体，比谁都清楚呀！自己不想好，那我何必非管不可呢？并且男人有那么点自尊心会作怪，多说了往往起到反作用。这样下去既伤了和气，坏了心情，又使家庭笼罩上抑郁和不快气氛，对心身健康、孩子生长都很不利。从此，看不惯最多翻他个白眼，再也懒得说三道四去干涉了。

如今还没退休几天，就造成这种结果，真是无语。不必抱怨，该来的迟早都会到来，也许这是天意吧？既来之，则安之！希望他以后长点记性，能够引起重视。虽说听天由命，但改变全靠自己努力！由自己主宰命运。无奈的是：发觉他的性情亦在渐渐改变，似乎原有的好动、活跃、灵敏等被疾病磨灭了。

以前他不愿安静，喜欢约朋友凑热闹。在家没坐几分钟就来找我麻烦，讲网上和外面的新闻，或问这样那样的事情。要不就出去与朋友打牌、聚会、购物的瞎折腾。虽然无聊吧？至少活动能力强大。如今即使催促他也很少出去，连晚上散步都不情愿，绕小区走上两圈就嘟嘟囔囔地说我真笨，乌龟不动寿命长，这个道理都不懂。

以前他把小孙子宠上天，孙子指向哪就去哪；要吃什么就买什么，会带着他去公园、操场、商店的到处跑。今年孙子整个暑假在家，当爷爷的自顾自关起房门玩手机、睡觉，躲避着孙子去烦他。即使被孙子硬拉出来，玩不上一二盘棋，就找各种理由溜回去，好像对啥都没兴致。唉，我真的好担心啊！害怕他越来越消沉，更害怕他再次脑血管意外，无法可想呀！

老妈那边毕竟雇着保姆，还有老兄每天的照应。可是家里只存不太正常的那位我心实在难安，让他一起去看望老妈他又不愿意。两头的牵挂，心累呀！难道这又是上天锤炼我意志的砝码吗？更觉得这是岁月赐予的老年负荷，是无法逃避的牵制。或许某天我精神会崩溃，那么生命也可能在崩溃中消失，随光而去的灵魂获得彻底释放。

这些天身在老妈身边，心却系着那头的家。时刻关注他的生活动向，看看他走了多少步数？傍晚给他发条短信，问问他吃饭没有？还不能过分关心，必须保持以前的状态，否则会引起他的疑心，伤到他的自尊。因他自己并没觉得行为异常，还像往日一样管着我。每到去看老妈时间，他就会问：这周还去吗？当我说不去了，显得格外高兴。我去什么地方都要预先征得他同意，到了必须向他回报，否则电话就会追过来。

山区的早晨，宁静美丽，远离喧嚣。迈步于溪边小道，感受着山风清爽，阳光柔软，树叶“沙沙”，鸟鸣声声，心情随之舒畅，脚步变得轻快。唯独不足的是今秋雨水稀少，溪流细碎，失去奔腾的野性。

保姆大姐推着老妈走在前面，老妈愁眉不展的不开心。自从患病以来，她厌恶清风吹动银发，拂过脸庞；拒绝推她出去，唯恐遇见熟人；总是闷声不响地垂着头，当地人以为她是哑巴。只走短短一段路，老妈便发出痛苦呻吟声。我俯身轻声问：老妈，不舒服吗？她摇头。那么再走会呗！每天吹吹风，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哦！可是，她没听进去，“啊呦、啊呦”的声音越来越响，只能速速回家。

保姆大姐埋怨我跟着之故，以前会在小厅子里坐上很长时间，那里有许多老人一起聊天，为凑不成热闹而喋喋不休。我说：在自家屋檐下晒太阳也同样惬意。于是回到老妈小屋前，陪老妈观望小池鱼跃，鸭子戏水。我掏出手机摄下美景给老妈看，问她好看吗？她微微点头，还露出一丝笑意，我喜欢看老妈开心样子！但明天又要与您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