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记忆里老家唱影都是在冬天,一定是在天寒地冻那个时节。大概是因为农闲了,夜也长了。不然,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再熬到半夜,真是吃不消。</p><p class="ql-block"> 对于瞧影我奶奶是情有独钟的,只要村里唱影奶奶每晚必到。这就苦了我这个跟班的,因为山路崎岖 ,我妈怕奶奶摔坏了,每晚都要派我扛把椅子跟着奶奶去瞧影。</p><p class="ql-block"> 奶奶瞧影是非常积极的,早早的就催我出发 ,到了影台子下面,奶奶还要和左村右队的乡亲们打打招呼,唠唠家常。这时的我就会转到周边的小吃摊上买根麻花或买一碗老豆腐,有时也会买棵冰糖葫芦。摊位上的嘎斯灯(将电气石放到水里会产生乙炔气体,再用一根细细的铁管子将乙炔气导出点燃。)咕噜咕噜地煮着,我们小孩也叫它放屁灯,因为它时不时的会发出一声“彭”的响声,还散发着一股臭臭的气味,发出的光也是恍恍惚惚的,但这并不影响我的食欲,总是揣着奶奶犒赏的那一角钱乐此不彼地徘徊在几个摊位间。</p><p class="ql-block"> 买完吃的基本上皮影戏就开场了 ,这时我又要和一群毛小子一起跑到影台子后面,扒开帷幕看艺人们表演,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女孩子是很少去瞧影的,我也是因为护送奶奶这项特殊任务才不得已而为之。皮影箱子是我们村的,唱影的也基本都是我们村的人,看着白天还一本正经的三爷四伯五大叔们,在那块白色银幕前扯着一本天书或掐着脖子,或捏着鼻子,一会拍手一会跺脚,一会清唱一会读白,沉浸式的陶醉在他们的艺术创作中,我的心里忽然觉得他们即可笑又可爱。有时台下的观众比台上的唱影师傅热情还高,时不时的会有人高喊:“再卖卖力气,加点絮儿,大伙儿都困了。”催急了台上的师傅也会在人物的台词里加几句打哈哈凑趣的荤段子来调侃一下起哄的观众,台上台下一阵哄笑,犯困的也不困了,想走的也走不动了。因为,影书里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台词,怎么说如何唱才能吸引住观众那是唱影师傅的本事。</p><p class="ql-block"> 一部皮影戏大概要唱半个多月,我每晚也就能坚持瞧半个小时便在寒风中进入了梦乡。我奶是一定要瞧到杀台的,即便是深夜里台下的观众比台上的师傅还少。那时的我已经睡的昏天黑地,腿脚也被冻麻木了,总要被奶奶拽起来在原地使劲跺跺脚,再用力凿凿腿才能迈开步子,就这样我竟然不曾感冒过。头台戏末台影,每部皮影奶奶也是要瞧到剧终的。可惜的是陪瞧了那么多部皮影,我却一句也哼唱不出来,只记得有那么一句台词:“哎呀!杀的我是片甲不留呀!”</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皮影戏的爱好者更是受益者,受奶奶的熏陶父亲从小就喜欢皮影。他和小伙伴们甚至还能用牛皮纸自己雕刻出影人,晚上举着煤油灯在窗户前杀杀打打地唱上一出,奶奶和我太姥姥也饶有兴致地坐在窗外的小板凳上看个半宿。就凭这种音乐启蒙,父亲上高中时就被老师发现了他的音乐天赋并加以重点培养,最后竟考上了音乐学院,成了当时我们公社的第一名大学生也是我们县一中第一位考上音乐学院的高材生。据说,当时县广播站以《山村里飞出金凤凰》为标题报道了此事。听到广播里的报道,奶奶才知道她那个小时候咿咿呀呀唱影的儿子竟然还会唱歌,还考上了专门唱歌的学校,但她并没意识到正是她的影响给了儿子一个美好的前程。</p><p class="ql-block"> 回忆起瞧影这段往事是源于国庆外出游玩时在一个景区里见到了一个民俗展示,那里只是布局了一个皮影戏的场景供游人们体验,却勾起了我对那古老的音韵的深深怀念,更勾起了我对当年瞧影时台上和台下的那些亲人们深深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