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大学西郊校园的原址追踪

石头大神

中国人民大学西郊校区坐落在如今闻名遐迩的中关村，而我与这片土地结缘已近一生。1956年我考入人大，入学即来到西郊校区；毕业后留校工作，虽经历文革下放干校、学校撤销后暂返浙江，但复校后我再度回归，自此一直居住于此。大半辈子的光阴在此度过，使我对校区的一草一木都饱含深情，也因此不禁想去追寻它尘封的过往。

要追溯校区的历史，就离不开“中关村”这个地名的由来。明清时期，这一带被称为“中官村”。“中官”是太监的旧称。明代太监权势日盛，积累财富后多在西郊海淀这片水草丰美、景似江南之地购置土地，作为养老与安葬之所，“中官村”因而得名。清代太监群体在此进一步聚居，形成守墓、互助的小社会，逢年过节还会在太监祖师庙举行祭祀，一度香火兴盛。民国时期，随着封建王朝瓦解，太监群体日渐凋零，中官村墓地也逐渐荒废，只剩残坟断碑。新中国成立后，这片区域被规划为文教区，人民大学选校址于此。1952年高校院系调整，北京大学迁至燕园，并在当时中官村所在地规划新建宿舍区。时任北大副校长汤用彤认为“中官”寓意不佳，提议改“官”为“关”，于是“中关园”之名首次出现在《北大住宅总图》上，后来渐演变为“中关村”。另有说法称，1953年中华地理志编辑部迁入时，工作人员在印信时将地名误写为“中关村”，随后中国科学院各研究所迁入也沿用此称，新地名遂固定下来。无论如何，“中关村”都脱胎于那个与太监息息相关的旧地名。如今的北京版图上，中关村已是科技创新的代名词，汇聚高校、科研机构与企业，被誉为“中国硅谷”。从昔日的太监坟场到今天的科技高地，中关村自身就是一部时代变迁的传奇。

至于人民大学西郊校区在建校之前，有一部分确为墓地。校园内至今仍保存着建校前留下的成排柏树，以及墓穴前的石人、石兽，便是明证。至于墓主身份，已难确考。有传说联系到清代词人纳兰性德，历史记载他与夫人卢氏曾居“桑榆墅”，他死后他的夫人与子女埋葬于此，后人谐音称“双榆树”，但该地位于今人大东南，并非校园所在。

从现存遗迹的规模来看，墓主应是一位级别较高的官员。这可以从以下几方面得出结论：

一，面积较大。墓穴大致位于如今的百家园附近，那里有两排整齐密集的古柏，是典型墓园植树规制；柏树间距约五十米，容纳了现在的百家园与百家廊，面积可观。中间还穿插种植了部分松树，经园林部门2017年的鉴定，树龄约二百年。

二，从现存的墓穴前石制动物和人物推断：据清代规制：二品和三品官员准许设置石马、石虎、石羊各一对（共六件）；四品和五品官员准许设置石马、石虎各一对（共四件）；六品及六品以下官员则一律禁止设置石兽。从中看出三品以上官员墓方可列石羊，而校园中现存有石羊，说明墓主在三品以上。而对石人的规定，仅限一、二品官员设置，而校园中现存有文臣、武将石像，说明墓主当在二品以上。此外，墓前还有驮碑的赑屃（石龟），通常只见于一、二品官员的神道碑座，这再次印证墓主身份显赫。遗憾的是，由于风化严重，碑文漫漶难辨，墓主具体为谁？已无从确知。也许这些沉默的石羊、石人、赑屃以及上面的碑文可能成为连接往昔与今天的唯一线索。

这是在墓穴位置上修建的百家廊和百家园。

这是墓穴二旁种植的柏树。

这是墓穴前种植的松树。

园林部门对古树树龄的鉴定。

墓穴前的石制动物——羊，按清代规定，三品以上官员的墓穴才能设置羊。

石制动物，体型比羊要大，既不像牛又不像马，有点像虎，待识别。

石头人物，文武官员。按规定一、二品官员才能设置文武官员。

这是文官衣饰，但头部已缺失。

这是武官，断成二截，手中还拿着宝剑。

武官的头部。

赑屃全貌

赑屃头部。

石碑，可能是赑屃背驼的石碑。

石碑的图案，已模糊不清。

石碑的一个侧面。

对我而言，无论是“中官村”的旧影，还是“中关村”的新颜；无论是无名墓葬的沧桑，还是大学校园的朝气，是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土地。也许将来有人对人大校园前身这段历史感兴趣，我是其中的一个过客，也是它局部的见证，这是我探寻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