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长卷（青州古城）

诗音

《古城长卷》

文／诗音

青石路把岁月的痕迹藏于下面，

却藏不住缝隙里冒出的青苔，

那一点湿漉漉的绿，

是光阴沁出的印记，

也是时光长出的柔软。

雕花窗是真的旧了，

木纹皴裂如老人的手背，

可它依然框着一角天光，

把浮尘照成金粉面面，

静静落在窗台那盆半萎的茉莉上。

扔小珠子的绣娘早已不在原处，

只有丝线还绷在绣架上，

针别在未完成的牡丹瓣边……

仿佛她只是去沏茶，

马上就会回来，

把宋朝的花，

绣进今天的绸缎。

我在古街上走着，

石板被来来回回的鞋底磨成了哑光的镜子，

照见无数匆匆的身影。

那些经过的人和我一样面无表情，

可衣角擦过时，

我闻到了他们身上不同的年月：

一个是柴米油盐的烟火味，

一个是远方车站的生铁味，

还有一个，

竟带着淡淡的、旧书页的霉甜。

是什么拉了一下我的衣袂？

很轻，像柳梢拂过水面。

我回过头—看

没有孩童嬉闹，没有风筝断线，

只有一阵穿巷而来的风，

携着巷子里的凉，

抚过我的鬓边。

是风，是宋时的风，

走了八百年，

忽然认出我这个故人。

它引我停在一扇阔大的门前。

朱漆斑驳，门楣上的匾额却依稀可辨：

“尚书府”。

铜门环被岁月磨得温润，

凹陷处蓄着昨夜的雨，

亮晶晶的，

像含着未曾说尽的荣光。

门虚掩着，

仿佛在等一个该回来的人。

我到门口，没敢迈进。

我胸无点墨，

怎配惊扰这一屋子的诗书气？

只能隔着门槛，

看庭院深处那株银杏，

正把稀疏的影，

淡淡铺在青砖上。

忽然明白：

岁月从来不需要谁“配得上”，

它只是宽容地摊开所有痕迹，

青苔、裂痕、绣了一半的花、

等不到人的空庭。

而我站在这儿，

一身风尘，满心空白，

却也被它轻轻纳入这幅长卷，

成了墨迹未干的一笔。

转身离开时，

夕阳正把整条街染成蜜色。

绣娘不知何时回来了，

坐在未绣完的牧丹旁埋首走针，

像从那个朝代，

偷偷传递给我某种信息

髻上的银簪在光晕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