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陈老师打电话来说,周末去东津水库采风。“出去走走吧,东津水库是个不错的地方,而且人多,天气也好……”他说。</p> <p class="ql-block"> 这么多年来,我总是在忙碌着,没完没了地忙碌着,不乐山,也不乐水。我以为再也不会有出游的念头了,但陈老师的电话,竟然让我动心起来。</p> <p class="ql-block"> 冬日的阳光里,出游并不是一种奢侈,来到东津水库,心会不知不觉地放大。 天空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蓝。蔚蓝,湛蓝,深蓝,无边无际,无时无刻。蓝得深邃,蓝得纯粹,蓝得广袤,仿佛世界都是蓝色的,而东津水库就像一块蓝宝石,镶嵌在程坊这块青山绿水之中。</p><p class="ql-block"> 记起《高原蓝》里那首歌的歌词,“谁知道蓝天下那汪泉,她是阿妹的双眼……”</p><p class="ql-block"> 陈老师说,修水的女孩都如 东津水库的湖水,温婉,水嫩,仪态万千,风情万种。</p><p class="ql-block"> 我见过很多修水女孩,跟随丈夫外出打工,一年难得回家几次。但心永远牵挂着家,牵挂着故土。</p> <p class="ql-block"> 一缕长长的白云,若有若无地飘浮在蓝天下,如半卷诗笺,如仙人素娟。她稳稳地钉在空中,不离不弃,不卑不亢,清澈善良。不知道那一份坚守,是不是修水女人对远在外地的男人最深情的告白?!</p><p class="ql-block"> 东津水库上空,有飞鸟掠过头顶,穿过白云。那斑斑点点的弧线,在湖光中成了游动的墨痕,一笔一笔,是东津水库里最温柔的倒影。</p> <p class="ql-block"> 水库的河堤上种了很多树,一棵连着一棵,蓬蓬勃勃地,成茵成碧。当年,程坊人赤膊抡锤,叩石垦壤,几万人用肩胛丈量堤坝的高度,用掌纹镌刻岁月的沟壑,那山呼海啸的劳动号子,那战天斗地的劳动场景,都渐渐淡出了记忆,长成了青苔,融进了山河。</p> <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程坊人用生命与热血书写了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画卷。如今岁月苍老,只有这水库的水幽幽诉说着一个又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泛舟东津水,揽胜吴楚坼。码头上船,从流飘荡,青峦卧镜,白羽点翠,虹饮碧波,云蒸千岛……我该说些什么呢?长烟一空时,湖中白帆点点;水光潋滟时,山峦娟然如拭。两岸青山,孤帆远影的清远与苍茫,算是我与东津灵与肉交融最好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 木船主人,船娘是地地道道的东津人。高鼻梁,瓜子脸,皮肤白里透红,身材高高挑挑。桨起时,水纹一圈一圈漾开,似古琴悠然弹出的韵律;桨落时,水花四溅,跳入她凹凸有致的蓝布衫,如繁星点点缀满天幕。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我与她似曾相识的惊艳。那身段,那沧桑,那微笑,在水库里艳丽着。可我没觉得心旷神怡,只感到她和我一样,都是谋生的旅人。</p> <p class="ql-block"> 船娘说,旅游旺季时,开船载客;淡季时撒网捕鱼。我便想象,她在晨光暮霭中驾一叶扁舟,在东津水库上捧一渔网,网一湖霞光,网霞光中的半生故事。我天生不会网鱼,却和船娘一样,网锅盆瓢碗,网喜怒哀乐。</p> <p class="ql-block"> 湖中烧鱼是另一种风景。东津水库的人喜欢鱼,更喜欢做鱼吃。清蒸时,撒几片姜,几段葱,几勺辣酱。出笼便是一道名菜,鲜嫩可口,香味浓郁;红烧时,一勺米酒,一撮豆酱,一把大蒜,汤汁浓得缠住筷子,再尝尝鱼肉,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让人大快朵颐。东津水库人说,这是他们藏在骨子里的乡愁。</p> <p class="ql-block"> 坐船上,围炉煮茶,却是文人墨客的雅兴。三五好友,聚集船上,听茶水的声响,听阳光的明媚,听湖面的寂静,听岁月的无痕……诗人们总是诗兴大发,律诗绝句第次和来,好不热闹。也有唱戏的,一招一式引来阵阵喝彩。彼时,船上茶水飘香,船下湖水荡漾,那份闲适与宁静,城里人是无论如何体会不到的。</p> <p class="ql-block"> 船娘也会唱歌,唱宁河戏。《四郎探母》,歌词有时含糊不清,声音却如水般清澈。没有大悲大喜的跌宕,只有行云流水的平静,正如程坊人的生活,平平淡淡,花开花落。唱到兴致处,声音漫过水面,绕过山坳,落在我心里,激起一片渺远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 临近正午,古树后升起一缕缕炊烟,那是东津水库另一种水色。我们下了船,登上岸,走进一家农舍。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茶杯中宁红氤氲升腾,餐桌上饭菜油亮生辉。程坊人把他们的日子织成一张网,网归人,网时光,网生老病死,也网喜怒哀乐。</p> <p class="ql-block"> 在程坊街头巷尾,常常看见老人在大门口吸旱烟,孩子在巷子里逐纸鸢,妇女在灶膛前做饭菜,哭声,笑声,骂声,瓢盆锅碗叮当作响声……那份烟火气息,才真的是人间值得。</p> <p class="ql-block"> 末了,只听见巷头巷尾一连串妈妈的呼喊声:“崽哩吔,归来恰饭咯!……”</p><p class="ql-block"> 我喜欢最后那个长长的拖音,母亲的溺爱,心疼,幽怨,心急,善良,温柔……表现得淋漓尽致。小时候我也曾听过,只是如今恍若隔世,听着听着,心便痛了起来,甚至于不能自已。</p> <p class="ql-block"> 吃过午饭,我又跑到河堤上看那一汪蓝,碧波之间,偶有鱼儿调皮地跃出水面,又调皮地坠入水中。这水与鱼,成了生命与大地的契约,一代一代延续,从未断绝。更远的码头上,那船娘又载了满船的游客漫溯,桨起桨落,水纹层层推开。船头叮当作响的不是水声,是岁月镌刻的涛痕:船尾潺潺流动的不是浪花,是半生风雨的倒影。</p> <p class="ql-block"> 船娘的歌声又响起来了,在烟波浩渺的东津水库里,渐渐化作浪,一层一层,涤荡着我回乡的步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