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行】，高手在民间

梅飛色武

美篇昵称：梅飛色武美篇号：7487745 韩梅水彩《高原之蓝》30＊30cm 南宋诗人陆游写了一首诗：“律令合时方帖妥，工夫深处却平夷。”“平夷‌”强调自然流畅、质朴无华的艺术效果。我十七岁工作，一遇到下雨天腰背胀疼。到中医院骨伤科检查，医生看了我的背部说肉眼可见的先天性脊柱侧弯，背椎骨中段有一处明显的突起。只能少做重体力活，敷药和按摩可以缓解疼痛。一句话，我只能带病一生了。喜欢我的阿姨和姐姐说：“这么美的姑娘，眼睛大笑颜如花，咋过就不能挺胸收腹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是不愿意，是我不能。脊椎的小变异，让正值青春年华的我总是有点另类。带着这种小遗憾，我一路不懈，努力学习，不惑之年成为中国美协会员，天命之年后成为国家一级美术师、国家艺术基金评委。 六十岁退休后到欧洲漫游旅行，边走边画。长时间在博物馆行走、长时间的弯腰屈膝画画，突然发现腰背酸痛得受不了啦。从意大利回国，老公膝盖肿胀疼痛到医院治疗。针灸、热敷、敷药和抽积液，打玻璃酸钠，除了肿胀消除一点，其他一切照旧。老公说以后再也不到欧洲自由行了，不能轻松行走，有何乐趣。 戴崇武乌木雕塑《少女》 几天后我的肩膀疼痛不已，又是扎针又是敷药不见好转，后来居然连炒菜锅都不能端到洗碗池清洗。有一天晚上看电视的《中国中医药大会》节目，那是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联合举办。我们看到一个河南骨科医生，在院子里有一个女病人说她腰背疼不能弯腰。医生让她坐在一把木椅子上，用了一些推拿的手法我也看不懂，反正一分钟后医生问她腰背还疼吗，让她站起来弯腰伸展。女人一脸的笑容连声说不疼了，马上连续几个弯腰，说感到全身好轻松好舒服。我们当时想中医真的神奇。老公说要不我们飞到河南去找那个医生看病如何。有一天，偶遇多年不见的学生宝梅，见老师走路不便，询问之下盛情推荐了一位家传的骨科医生，说那个医生接骨医术神奇得很，治疗腰椎和颈椎病更是与众不同，手到病除。老公听宝梅说了好多，有点惊奇和惊喜，也有点疑惑。江湖游医听闻多了，第一感觉就是宝梅说的是真的吗？宝梅见老师的眼神闪烁，知道要眼见为实。正好老公想回磨子场老家看看，宝梅说开车陪老师回故乡。回乐山前再到牛华，去看看传说的医生。 戴崇武水彩《画》78＊54cm 宝梅说卫医生是牛华卫氏正骨堂第三代传人。他从医四十多年，除了家传的生筋正骨手法和处方，还练就了一手绝活：只看病人一眼，察言观色片刻，就能判断病人全身伤筋动骨的准确位置。有的病员抬着进诊所站着出去，有的弯腰驼背、吊着手瘸着腿，喊妈叫娘的嚎叫着背进来，十几分钟后昂首挺胸、欢欢喜喜千恩万谢地走出正骨堂。最神奇的是有一个男人，从高架上摔下来手脚粉脆性骨折，多处肌腱绞断性撕裂，在医院已经躺了几十天，输液、敷药、吃止疼药不见好转不能下床。男人的妻子听宝梅讲过卫医生，马上打电话请医生到家里出诊。卫医生到家后立马拆绷带卸石膏，一摸伤处轻声叹气：“骨头都没有接好，肌腱复位不佳就打石膏，筋骨血脉不和气息不通，咋过好得了嘛？又不是炎症，吊盐水还会加重水肿。”卫医生重新给断骨复位，敷上膏药绑定绷带。宝梅说她还用手机录了像。卫医生治疗后拍着胸脯说：“你现在可以坐起来了，然后慢慢下床走几步。从今天开始按时敷药和吃药，我保证一个星期你就可以一个人坐车来牛华复诊了。”半年后小伙子又爬上了高架。 韩梅水彩《波光粼粼》54＊38cm 宝梅有一位朋友的妈妈还不到八十岁，驼背好厉害，侧着身子睡了二十几年了，度日如年。她的女儿请卫医生上门诊治，她只想让老人家能躺平睡觉。卫医生让老人双手扶着椅背反坐，双目微闭，两手高举再慢慢落下，平推着手臂穿过老人的腋窩，双手掌握紧腰际线，发力往上提升了三次。他让老人家放松下落后，又两臂夹紧老人的肩膀提起来，左右摇摆了几次，再用两手空掌从上至下拍打了两遍。老人有点疲乏想睡觉。卫医生让她平躺，老人家惊呼：“要不得、要不得。我不能平躺睡不正的，要滾到一边去。”卫医生微笑着：“老人家，你放心大胆地躺平睡嘛，保证不会滾的。”老人将信将疑试着躺下，果然驼背再不拱起，肩背服帖地挨紧床单，一分钟后老人鼾声而起。老人的家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声道谢。卫医生说几十年的驼背不能一次完全复位，还要继续治疗，敷药吃药一个月。两个月后，老人腰背挺直，不要说上三楼，就是上八楼，都是健步如飞。我们听着宝梅讲得眉飞色舞，没有任何评语。 韩梅水彩《秋之美》54＊39cm 正骨堂门面不大，小小的治疗室，墙上重重叠叠挂满了全国各地患者感恩戴德的锦旗。卫医生正忙着给患者捏拿正骨，他目不斜视的盯着患者，神情温柔善意，嘴角上翘充满自信。他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推拿着，患者从呲牙咧嘴“哦哦”叫，到“㖿！不痛了”。就那么十几分钟，吊着胳膊、跛着脚进来的青年人，马上就站得堂堂正正的，还转了两个圈：“噫！太神奇了，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陪来就医的女人应声答道：“我早就给你说过，到卫氏正骨堂来整一下，你就是不相信。看嘛，在医院又是扯又是掰，吊盐水敷膏药，整了两个月，花了几千块钱，就是弄不好。这下子，你该相信高手在民间了嘛！”卫医生面带喜色说我们家传的都是一病一治，对症下药，因病而治，因人而异。知道我们是画家，卫医生笑逐颜开：“哟！到我这里来医腰腿病的画家还真的不少哟。这与你们长期站着，弯腰驼背伏案作画大有关系哟。老公摸着膝盖：“我从2016年到巴尔干半岛旅行，有一天登又高又陡的台阶到教堂顶端拍照，膝盖疼痛肿胀了好多。 韩梅宣纸水彩《静谧》50＊50cm 回国后疼得都用上了拐杖。到市医院看骨科，两种方案让我选择：要不做手术、要不吃药消肿。一个月后，吃药肿胀消了，听说吃药有后遗症，就赶快停药。很多年了，针灸膏药汤药偏方都用了，膝盖肿胀疼痛时好时坏，西医拍片说是老年退行性病变，要根治，除了置换关节、打钢钉别无他法。还说做手术还不敢保证人人都见效的。现在尤其是冬天，上下楼梯膝盖痛得厉害，画画和生活很不方便。”卫医生说：“今天不看膝盖，看你进门走路的姿势，我就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了。你这是最轻微的腰椎盘膨出压迫大腿神经引起的疼痛，位置在尾椎上端的三四节脊椎之间。”老公一听，笑着连声说卫医生你的目测与我在市医院拍的片子一模一样。他让老公放松反坐在椅子上，上身自然下沉。他左手按着腰椎，右手捏着右边的盆骨上端，先往上提升了几次，又让他坐正，两手扳着盆骨左右摆动，然后用空心掌从上至下从左至右拍了几遍：“好了！敷点药，绑上腰带固定，再吃两天药丸，就没有问题了。” 戴崇武水彩《激情四射》50＊50cm 药丸是卫氏祖传的用几十味中药研磨成的小丸子。卫医生说：“我自制的三种药丸子，一天三袋，三天一个疗程。药材分量足，没有添加剂，几十种药材是我亲自选购配伍精细研磨做成的三味丸子，药效是先后补充调和增加疗效，消肿止痛活血化瘀。”卫学鑫，乐山市五通桥区牛华镇人。卫氏家族世代从医，祖传骨伤中医治疗秘籍由母亲手把手传给了她的几个儿子。她的三儿天赋最好，熟记汤头药谱，暗练手感手法，潜心修炼力道，心领神会力从眼始。借力还量，量满力到，舒筋活血，通窍脉动，痛麻即消，手到病除。他从患者身上观察、摸索，再到自己身上反复练习，找准经络腧穴，力求十拿十稳不出差错……他二十岁从马边上山下乡回到牛华，就跟着卫氏长辈潜心学习，一直到接过母亲传承独立门户。白天专心致志地推拿牵扯理疗按摩，累得汗流浃背。卫医生喜欢拉二胡自娱自乐，八十一岁高龄的卫医生腰板挺直，面色红润，慈眉善目，精神矍铄。在十平方小诊所里，天天笑迎四方来客，笑送八方生灵。 韩梅水彩《红叶》54＊78cm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毕生积累的医道传给孙女，希望刚从卫校毕业且擅长针灸的孙女能将卫氏正骨堂传承下去。“卫医生，请你帮我看看，我的右手肩膀痛了一段时间了，不能用力，不敢举起来，稍一活动就痛得恶心。诊所医生说是肩周炎，针灸敷膏药几十天了，就是医不好！现在连炒菜锅都端不起了。”我站到卫医生的面前。卫医生左手抬起我的右手，右手从三角肌摸到肩胛骨顺着背阔肌摸到肩峰上：“你这是肩胛骨半脱臼了，当然痛啰！”他右手提起我的右手臂缓缓上抬，左手按压肩峰，让手臂尽力上举高过头顶，我忍不住疼痛哎呀叫出声来。卫医生抿嘴微笑着抓紧我高举的手臂前后左右牵引摆动了几个来回，然后握紧手腕按住肩膀轻轻旋转，听见很轻微的一声“咔嗒”，他放下了手臂：“好了！你现在举手，举伸。”一瞬间我高兴得大喊：“耶，真的不痛了！”卫医生又说：“你现在前后左右摇动，画圆圈圈试试。”我将右手高高举过头顶，前后左右摇摆晃动，右手活动自如。我又前后甩开膀子画圆圈圈。 韩梅水彩《梦幻》78＊54cm 老公说本来就手长腿长的我划出的圆圈好大、好圆、好好看啊！我自言自语：“神了！医了这么久的肩周炎，来之前连手都抬不起来了，现在安逸了，又可以回家弄好吃的了。怪得很，怎么连半脱臼了都不晓得哟？怪不得会痛得钻心钻肺的。”卫医生说：“半脱臼看是看不到的，拍片子也是拍不出来的，只有用手摸才能摸到。”卫医生见我喜笑颜开：“你还有哪里不舒服？”那一刻，我的腰正好又胀又疼，我想都没有想脱口而出：“请你帮我再看看腰嘛。”我只是想让他帮我按摩一下。卫医生二话没说，把我的衣服后背揭开：“咦，你的后背脊柱这儿咋是弯起向外突出的，那么大一截就像一个弯弓。压迫了你的脊椎神经，导致你气血不畅，你当然会感到非常不舒服，尤其是胀痛感对不对。戴老师你看啊，他对老公说：她这个脊柱到这里的弧度不是直的，而是突然向外局部突出来的，呈三角形的凸起好高哟。”他用食指将第二关节弯成直角，比划给老公看：“看嘛，是这样弯的，然后又竖起食指成一条直线，正常的脊柱应该是笔直向前的，挺胸时向前方的胸脯弯曲，而现在则是反方向的向后拱起。” 戴崇武宣纸水彩《花季》50＊50cm 老公说：“我结婚的时候就知道她的脊柱骨有点不正常，两个肩胛骨中心靠下的背脊骨上，有一个向外凸起的骨头，摸着比上下的脊柱高出了两公分左右。只要一弯腰埋头，透过薄衣服都能看得到那突起的一个点。每次她腰疼不能忍受的时候，都要趴在床上，让我用双手的手掌平放在她的背上，慢慢用力按压她的腰，说那个气血在那一瞬间就通了，那样她会舒服一点，但是几分钟以后那个地方还是胀痛，但我又不可能一直按压着她的腰部。”卫医生说：“你现在看好了，你是画家，记住她脊柱现在的形状。我待会儿给她复位，你再看是什么形状。”话刚刚说完，卫医生让我坐在椅子上，然后两手从我的腋下插进去，两手平端向上用力，往上一提。我当时的本能反应，身体跟着往上一跃。卫医生轻言细语：“你不要跟着我的手动，你整个身体应该是往下沉才好，这样我们两个相反的力才会产生更大的力。卫医生第二次抬我的时候我没有什么感觉，第三下再往上抬时，我听着很轻微的、几乎是没有声音的“咔”的一声！然后就觉得后背热乎乎，那个气血从臀部到腰到背到肩直到颈部、到头部。最后到了我的两手的十指尖上。 韩梅水彩《生命之光》60＊36cm 没有任何的痛感和不适，原来腰部的胀痛感瞬间消失。我的背自然挺直了，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啊，好舒服，太舒服了。”卫医生让我站起来，让我昂头挺胸收腹。我听到卫医生大声说道：“戴老师，你看她的背的弧线多优雅、多好看。原来那个凸起完全消失了。”老公看着我的后背，两眼发光：“呃，原来像弓一样往后凸的脊柱现在正常了，侧面看原来是往后拱起的弧形，现在是向前挺的一条直线，这下好了，腰背挺直了，小蛮腰也出来了。好像人也长高了几公分一样。哈哈。”“那当然了，原来的腰不能挺直，脖子和胸脯不能完全上扬。现在的腰挺直了，倒三角出来，视觉效果完全不一样了，关键是以后她的腰背再也不会胀痛了。”“太爽了，卫医生，遇到你，是我的大福报。卫医生说：“你这种天生的脊柱不直，你就是到川医做手术，五万块钱都没有人敢给你做。因为脊柱上的神经太多了，那个不可预测的风险太大了。” 韩梅水彩《清音》70＊35cm “就是有人敢做这个手术，我也不敢去做啊。”卫医生说：“你这根脊柱已经弯曲了六十二年了，时间太长了，今天虽然校正复位了，已敷了药，吃了药丸。但是我怕它会反弹。一个星期以后你再来看一看。”一星期后我到诊所，卫医生摸了摸我的后背说：“有一点点反弹，我今天给你再复位。”我第三次去正骨堂，卫医生看着我的后背，用手一摸：“彻底复位了，而且固定得很好。从今后你就彻底放心，你可以继续到处漫游写生，再画二三十年都没有问题了。今年五月我到法国、葡萄牙、西班牙和奥地利漫游写生，我腰背挺直，我能提着行李箱一口气上五楼。与风景对话，我心安静。我在心里由衷感叹：卫医生，以医术为剑，以仁爱为灯，点亮生命之光。遇见良医，三生有幸。高手在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