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思念是条长长的河

彩云

美篇号：171796478昵称：彩云图片：自拍 （母亲的痒痒挠） 二零二三年的夏季，是我痛不欲生的日子，大哥哥的一个突然来电，让我猝不及防，母亲突然就不行了……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一下子把我吓傻了，我直直的愣在那里，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前几天我回家看望母亲，她还与我唠唠叨叨说一些我们以前小时候的故事，她怎么……怎么一下子就会不行了呢？当我从百十里外奔回家里，母亲已经双眼紧闭，再也听不到她的一句话语。送走了母亲，我像是得了一场大病。每天浑浑噩噩，郁郁寡欢的沉浸在悲痛之中。我在悲伤中过了将近半年，心里总是像有一把乱草，戚戚索索的难受，我时常发呆，想起母亲的从前，便越加思念母亲。母亲走后的头几个月，无论我怎样想她，她始终也没在我梦里出现过。不知是否是因为母亲知道我胆小，她或许……是怕吓着我。 近半年的时间，我始终走不出突然失去母亲的阴霾。清明节的前几天，我倍加思念母亲，深夜，我默默坐起，黯然神伤，又独自落泪。贤看见我一个人又发呆落泪，他开导我说：“你开心些，妈更愿意看着你笑。”他替我擦拭着泪水，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我一下扑进他的怀里，忍不住一顿啜泣： “妈她……她怎么就不等我们回去说句话啊……”贤拍拍我肩膀说：“人老病死都是天意，知道你难过，知道你想妈，可妈已经不在了，如果你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你就抽空多回去陪陪爸。” 我忽然想起失去母亲的爸爸，我知道父亲如今更需要我们照顾。我忍不住的泪眼婆娑，在贤的抚慰下慢慢疗伤……第二天是礼拜天，我收拾一下，带上给爸买的礼品就回家了。进门见爸爸独自坐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爸爸，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睡觉了啊？”爸爸睁开眯着的眼睛，额头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他望着我说：“刚才迷糊了一阵，好像听见你妈在说话。”爸爸的手机是开着的，手机里一直在播放母亲生前和我们通电话时留下的录音，我顺手把手机关上，眼泪瞬间就忍不住了……母亲的突然离世，伤了我，伤了我兄妹四人，最伤的是爸爸……为了逗爸爸高兴，我和爸爸又聊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情，爸爸最喜欢。我趁着爸爸开心，就说:“爸，我念几篇我写的散文给您听吧。”爸爸点点头。我认真地念，一篇一篇念给爸爸听，爸爸眯着眼睛，一会儿皱起眉头，一会儿挂上笑容……猛一抬头，我看到墙上挂着的那把痒痒挠，痒痒挠是我买回来的，好些年了，黄褐色的木质已被摩擦得锃亮。平时就这么挂在墙上，母亲在的时候一直用它。我一下子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个时节，微风吹过，街上柳絮满天飞舞，白花花地好看。一簇簇的，像雪片，像鹅毛，飘飘悠悠追着人飞。柳絮是从村头的小河岸飞过来的。我与小伙伴在街上撒着欢儿。一阵风儿吹过，我高兴地追着柳絮儿到处跑，跑得满脸都是汗，脸上还粘着一两朵柳絮片，我捉住飞在空中的柳絮，一朵……两朵……三四朵……我兴奋不已。不知怎的，忽然身上就开始刺痒起来，越挠越痒，不一会儿脸上就起了红疹子，身上也是火燎燎痒得难受。我哭淋淋地跑回家：“妈呀，我好难受，痒，浑身都痒，妈快给我挠挠。”母亲把手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就伸进我的后背：“那！这不都起红疙瘩了！是过敏了。”母亲的手像把木挫，很粗糙，却很温暖。她把手伸直了，在我背上来回的转动着挠。她的动作娴熟而柔和，我配合着母亲的手，小身子跟着转悠。“妈哎，您挠痒痒好舒服哦！”我一边说，还忍不住咯咯咯地笑……母亲挠，我就一直咯咯咯地笑，母亲停下手说：“就知道傻笑，还挠不挠了？” “挠……挠，多挠一会儿。妈挠痒痒好舒服，挠的我心里噗噗的，所以我就憋不住要笑。”母亲也笑，那只温暖而粗糙的手又在我后背上来回地搓挠，我侧着身子望着母亲笑……等我笑够了，也不痒了，我忽然看着母亲一本正经、非常认真地说：“妈，等长大了，我也给你当痒痒挠。”母亲怔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望着我笑。“妈，您笑啥？您不喜欢我给您当痒痒挠？”母亲停住笑，戳我一指头说：“傻嫚，我咋会不喜欢呢！怕你长大了，有了婆家，心就飞远了，顾不上妈了。”“我不找婆家，也不飞远，就在您跟前当痒痒挠。”母亲摸摸我的脸笑了，我也没羞没臊的跟着笑…… 一天，我放学刚到家，母亲拎着两只湿漉漉的手，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急喊我:“小云儿，快过来，给我当会痒痒挠。”我高兴地跑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冰凉的小手贴在母亲的后背上。母亲的背暖暖的，洁白而光滑，我的手在母亲的后背上转悠，母亲好像打了个激灵，但她一直没出声。“妈，您怎么了？”我顿了顿 “没怎么。”母亲挺挺后背，再没回话，我用小手指继续在母亲的后背上来回转着挠。不一会儿，我的小手就暖热乎了，直到母亲说不用挠了，我抽出手来。母亲嬉笑着说：“你这副小爪子咋这么凉啊，像个冰溜块子！”我止住了笑问母亲：“妈，您刚才咋不早点告诉我？我还以为您不嫌凉呢！”母亲看了我一眼说:“冰溜块子，咋会不凉？”我一下子就泪眼汪汪的，母亲又在我身上戳了一指头：“你个傻嫚，眼窝子咋就那么浅呢！这么点小事，又要往心里去。你的小爪子虽是有点凉，可比你爸强多了，你爸挠痒痒就像使用小刀子。”我的泪还挂在眼眶上，经母亲这么一说，一下子我就雨过天晴了。我像立了功一样，小爪子又伸到母亲后背上：“那我就给妈当一辈子痒痒挠。”母亲笑了，笑得眼睛弯弯，像月亮，一些浅浅的皱纹爬在她的鼻子和眼角上……那次以后，母亲每次说让我当痒痒挠，我都会把冰凉的小手在自己嘴巴上用热气哈一下，然后才肯把手伸进母亲的后背上。慢慢地，我长大了，工作了，回家的时候，母亲仍然乐此不疲：“云儿，过来给我当痒痒挠……”我也乐此不疲给母亲当痒痒挠。后来，我成家了，第一次回娘家，母亲就说:“云儿过来，给我挠挠。往后啊，再给我当痒痒挠可就不那么方便了，你会离我越来远了哦……”我抢着道：“就几十里，不会远的，您找人捎信喊我一声，或者去打个公用电话，我就回来了。如今车辆交通都这么方便。”母亲没说话，只笑着摇头。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一天，母亲来电话说:“云儿，下次回家，记得给我买个痒痒挠。”我恍然，心猛顿一下，我忽然一下子又记起来我早先说过的那句“我要给妈当一辈子痒痒挠”。放下电话，中午立即给母亲买了痒痒挠。我抽空给母亲送回去，母亲把痒痒挠朝边上一放说:“我还是想叫我云儿给我当痒痒挠。”我的手放在嘴上哈着热气，母亲说：“别磨叽了，我痒得狠了。”我急忙把手伸进母亲的后背，母亲的后背已不再光滑。我学着母亲以前给我挠痒痒时的样子，在母亲的后背用顺时针轻轻地揉搓，母亲笑得满脸皱纹，说:“使点劲。你个傻嫚，那只手跟个软面条子似的，叫你挠个痒痒，你瞎摸索个什么？”母亲说着，还一直笑，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母亲老了，她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她够不着自己后背……后来，我的孩子都读完高中读大学，再给母亲挠痒痒时，母亲的后背开始变得越来越干燥，皮肤也越来越粗糙……猛然发现，母亲的后背上有了一些黑褐色斑斑点点，再后来……再后来母亲就没了……母亲走了，那个带着黑褐色斑点厚墩的后背，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永远离开了我的视线……夜里，迷迷糊糊，我听见窗外的雨滴“啪嗒啪嗒”一声声叩响，像是母亲生前用痒痒挠轻轻磕碰窗台的声音。随着声音，我又想起爸爸家墙上挂着的痒痒挠，不禁更想起母亲，想起母亲那只粗糙而温暖的手，想起母亲从白皙光滑到粗糙不堪的后背，泪水又一次打湿了我的枕套……月缺月圆，时光三年。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到窗外，一丝温柔的月光洒向窗台，我望着月亮，又思念起母亲，更记起母亲的痒痒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