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王雁 <b>碾盘沟 </b>2025年12月26日 00:00河北 本文初发于王雁博客,发布时间:2010-12-27 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沙飞影像研究中心第二届学术研讨会于2010年12月5日至7日在广州大学城举行。此次研讨会由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沙飞影像研究中心主办。本届学术研讨会围绕顾棣著去年10月出版的《中国红色摄影史录》一书进行。主要议题有:战争年代摄影体制之建立与意义、红色摄影:对一种视觉秩序的考查、摄影与历史之关系、战争摄影体制与新中国摄影体制之关系等等。 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副院长、沙飞影像研究中心主任杨小彦主持会议:沙飞影像研究中心第二届学术研讨会现在正式开始,欢迎各地来的学者,第一轮的主持是陈卫星和高小康。下面有请胡舒立院长给我们这个会议致词,谢谢胡院长。 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院长胡舒立致词:谢谢大家,欢迎大家参会。这是我们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举办的第二届沙飞影像研究中心学术研讨会,我代表本人也代表中山大学传播学院向大家表示感谢。沙飞是中国20世纪具有开创意义的摄影家,他也是广东及现代历史上值得我们永久怀念的一个文化名人,他不仅是一个艺术家,也是一位悲天悯人情怀的行动者。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他以高度的人道主义情怀和探索的摄影创作,为我们留下了一笔宝贵的艺术和历史资源,沙飞用手中的照相机在短暂而又充实的生命中,不断给时代留下剪影和切面,他的作品充满对人类命运和苦难的关怀,也推动社会进步。他这种利用摄影语言关注社会和人类自身命运的精神,成为激励后人从事摄影事业的强大动力,沙飞影像研究中心就是秉承这种人道的精神,并以此为基础进行学术探讨以继承发扬沙飞的精神。 30年来中国社会经历了一场重大的变革,就文化领域而言,最令人难忘的是遍及全国的纪实摄影活动,是由无数的摄影家用他们手中的相机来共同抒写的,人们可以发现,在生活的各个角落,都闪烁着摄影家敏锐的目光,“沙飞摄影奖”就是要从这些目光中选举最具审美价值和最具科学特征的作品。沙飞并不孤单,当下这个互联网时代每个人都有一个便携式的照相工具,也就是手机,通过它人们可以随时纪录各种时刻,通过手机通过互联网我们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也可以随时将自己见过的镜头放大传播,每一个人都可以随时介入历史,关注历史,推动历史。在此,我顺便提一下,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正在着手准备高端新闻、摄影和纪实摄影等纪录片方面的课程教育,学院还决定开设摄影方向的本科生和硕士生的连读,为更好推动专业摄影行业的发展,输送更多的人才。 最后,我再次祝贺沙飞影像研究中心第二届学术研讨会圆满成功,无论是摄影记者还是纪实摄影师,更或者是我们普通的媒介人,还是更多的普通公民,我们都要拿起相机为中国的摄影事业献上自己的一份薄力,在社会演化及进程,留下一个别致的剪影。感谢学术界、摄影界、文化界以及朋友们对沙飞影像中心的关心,预祝会议圆满成功。 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副主任、文艺学教授高小康:第一场由陈卫星和我高小康在这里给大家主持,每位先生发言的时间15分钟左右,下面请第一位邓启耀先生发言。 影视人类学学者邓启耀教授<b>“视觉争夺战中的文化象征与宣传体制</b>”:战争从来不是仅靠武力就可以获胜的。古代兵法素有“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之说,战争各方的“攻心”之术早已成为和武力配合的文攻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夺目”的影像是“攻心”的最好武器。 在德国,希特勒、戈培尔亲自过问纪录片拍摄。深爱电影的戈培尔对大众心理学有敏锐洞察力。由纳粹党主导的宣传片主要为了压制观众推理与思考的批判能力,激起党羽和信徒的爱国情感,软化敌人的反抗。在视觉传播方面,纳粹创造了一个对新世界(第三帝国)新世纪(德意志千年荣誉)的宽阔视野。他们宣传片中的壮观场面、形式化和非现实感,暗示了一个乌托邦式的梦想(亚特兰蒂斯神话)和亚利安“神族”的种族优越论。这些文化象征借助当时的新媒体――电影和摄影,以强有力的视觉冲击力和感染力,成为战争的另一种利器。 同盟国同样十分重视电影在战争中的作用。苏联,斯大林下令在全国到处放映纪录片《俄国的战役》;英国,丘吉尔下令在全国到处放映纪录片《英国的战役》;美国,马歇尔将军要好莱坞导演“为你的国家和自由作出巨大贡献”;中国,国民政府和共产党在军队里成立有建制的摄影机构,为摄影工作发布特别的文件或命令。所谓国家的“军用喇叭”视觉作品大量产生,摄影、电影等传媒和文化资源作为国家武器被用于战争政治,国家意识强势介入纪录片,那些大型电影机构以一种记录与演绎杂揉的电影再次对“祖国”、“民族”这样的概念进行煽动宣传。战争时期的摄影体制由此形成。 在战争年代,影视问题不是一个艺术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在影视方面卓有建树的如英国的格里尔逊、德国的里芬斯塔尔、中国的沙飞、孙明经等一大批人都在为自己国家的视觉意识形态工作。格里尔逊对用影像做宣传的事情毫不隐讳,他觉得这是影像的重要功能,所以他很容易被国家重视,甚至加拿大都请他去主持国家电影局,到联合国工作,直接制定摄影政策和宣传体制。里芬斯塔尔拍的纳粹党代会和奥林匹克运动会的视觉力量直到现在还让人震惊,她的影像美学与纳粹的意识形态不谋而合,也成为纳粹宣传体制的核心元素。即使在摄影相对落后的中国,也产生了一批重要作品,如以沙飞为代表的晋察冀摄影团队,是后来影响巨大的所谓“新华体”宣传体制的骨干力量;王小亭、孙明经等拍摄的关于日军暴行以及一些防卫普及的纪录片《防空》、《防毒》等,也是国民政府进行抗战宣传和民众动员的直观教材。 日本对华侵略战争的文化心理攻势和纳粹法西斯主义相似。与铺天盖地的飞机大炮同时侵入中国的,是无所不在的视觉和心理攻势。日军的策略是以眼攻心,展开视觉的攻势,旨在说明侵略战争的合理性和正当性,建立由他们主导的观看秩序。 长城,作为民族和国家符号,在战争中已经不是古老的文化遗产,而是现实中争夺的象征资源。在日本人拍摄的长城上,太阳旗飘扬,他们刻意展示日军的占领。在他们眼里,长城是一个地标性的界限。长城之外的东北早已被他们占领,弄成了“满洲国”,其他很多地方都可以以此为据,逐渐分裂出去。所以长城在他们的地图上特别刺目地标示为一种类似国界的东西。更进一步的炫耀是,连长城也已经被攻破,他们攻破的,不仅是作为防卫象征的长城,更是作为国家象征的长城和中国人的心理防线。正因为这样,中国人要疾呼“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把战斗在长城上作为保卫中国的一个象征。 羞辱性地骑在中国炮台上的日军。 日军在长城上。日军拍摄,fotoe供稿。 八路军战斗在古长城 沙飞摄 瓦解被占领区人心和意志的办法是侮辱其文化象征物。日军占领广州后,即用刺刀组织群众游行,让中国人敲锣打鼓欢迎“解放”,以耍龙、舞狮、飘色等中国传统表演活动庆祝日军的“进入”。龙在日军骑兵的监视下摇头摆尾,古装的“飘色”在现代武装铁甲前显得滑稽可笑。他们一方面在侮辱性地挪用中国文化符号,另一方面积极推行奴化教育,让日本文化迅速渗透。 举着“庆祝广东占领,感谢皇军奋斗”标语的游行队伍。 刺刀和铁蹄下的“龙”。日军拍摄,fotoe供稿。 欢迎皇军的广东民间“飘色”表演 孔子像是幌子,在两面日本旗挟持下,是日本文化的全面占领。日军拍摄,fotoe供稿。 在占领区,日军的标语和宣传画宣扬的是“建设东亚新秩序”、“亲善提携建设乐土”,日军是帮助建设明朗政治、改变落后中国面貌的“救世军”,大和民族是统治“支那病夫”的优秀民族。所以,亲日是东洋的和平之路,侵略是促进中国进步的手段。打“和平”和“人道”的牌,这是侵略者影像宣传的逻辑。 日军在中国占领区放映“伟大巨片”《东亚和平之路》。日军拍摄,fotoe供稿。 一个已经武装入侵的日本兵站在中国写有“把日本强盗赶出中国去”的宣传画前。拍摄者显然在刻意强调一种嘲讽。日军拍摄,fotoe供稿。 日军是落后中国建设明朗政治的“救世军”?日军拍摄,fotoe供稿。 “亲日是东洋和平之路”? 日军拍摄,fotoe供稿。 背着中国老婆婆的日军士兵,好像“占领”别人国土是为了做好事。日军拍摄,fotoe供稿。 与民同乐的占领军?日军拍摄,fotoe供稿。 如果我们相信眼前所“见”是真的话,就太幼稚甚至愚蠢了。我手头正好也有另外一些影像和对当年当事人的访谈资料,可做一些对比。因为受美国加州大学李浈教授的委托,我近年来一直在带学生做一个关于抗战时期广东儿童教养院难童的口述史访谈。李浈的父亲李汉魂是当时的广东省省主席,抗战名将,母亲吴菊芳是收养了3万战争难童的广东省儿童教养院院长。 这些难童现在大都已经是八九十岁的老人,经历各异,但他们每年都会聚会几次,回首往事。他们叙述的历史大多开始于1938年。伴随着日本侵略者的枪炮声,数以万计的中国儿童沦为孤儿。和以政治事件、统计数字及理性分析为中心的史书或学者叙述不同的是,作为一种个人记忆,难童们的叙述是感性的、直接来自身体和心灵的经历。留在他们视觉记忆中的是“日本仔泼汽油放火烧屋”、“端着上刺刀的枪要你男的女的脱光衣服在他面前通过”、“随意抓过路人来做靶子练柔术把人摔得死去活来”,父母或亲人“被鬼子抓去开膛暴尸野外”;留在他们听觉记忆中的是警报器凄厉的尖啸、飞机刺耳的俯冲声和炸弹震耳欲聋的爆炸、“枪声急响而尖锐,不幸被击中的人从桥的两边掉下江中”;他们难忘身上长满虱子头上长满疮的日子,难忘因极度惊怖而尿湿了裤子的感受,难忘倒卧路边时灰尘和身体腐烂的气味;更让他们刻骨铭心的是无家可归的孤独、惨遭杀戮的恐惧、任人凌辱的羞耻,“八岁表妹,隔塘的七十多岁老妇婕四妈也给奸了”,连“小孩路过哨卡想绕过不行礼就被抓住狠狠打耳光”。同学们印象最深的还有一位老人,她一想起当时情境就忍不住掉泪。她的一支手臂有残疾,那是她四五岁时经过日本人的检查哨时,由于动作慢了一点,被日本兵抓住一支手臂扔了过去。弱小的她当下就断了手臂。这些难童,最小的年仅3岁,最大不过十来岁,便被迫目睹太多的死亡、暴行和罪恶,经历逃难、离散、饥饿和病痛…… 在30年代留下的照片上,从骨廋如柴的难童失神的眼睛里,你可以看到地狱。 这是让中国人心惊胆战的日本检查哨。fotoe供稿 刚刚收养的难童。广东省儿童教养院供稿,约1938 现场图片提供:司苏实、安哥、熊迅、王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