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晨光初透,笔锋轻落纸面,墨香与晨风一同在案前流转。今日已是第24次临写《史晨碑》的第五天,那一句“晨颂首颂首尽力思惟庶死罪死罪臣徒司空大司时副言大传首颂首死罪上尚书”,依旧沉沉地压在心头。字字如叩首,句句似自省,汉隶的庄重不单是笔法的规整,更是一种精神的俯身。我提笔再临,试图在每一笔的起承转合中,触摸到那份属于古人的敬畏与诚恳。</p> <p class="ql-block">“政敕称为效,增兴轸诚上,臣顿”——短短数字,却道尽为臣之志。临到此处,笔势稍滞,仿佛被那“顿首”二字牵动了心神。这哪里只是写字?分明是一场穿越千年的对话。我虽无官无职,却也在这一撇一捺间,体会着古人上书时的忐忑与执着。墨迹未干,心已沉静,仿佛自己也成了那执笔上奏的臣子,诚惶诚恐,唯求一字之应。</p> <p class="ql-block">反复临写“首颂首死罪死罪上尚书时副言大传”,竟觉其节奏如诵如祷。这已不是单纯的临帖,而像是一种仪式。每日清晨,焚香净手,展碑摹写,字不成句,却自有其声。那些重复的“死罪”,不再是谦辞,倒像是对自我修行的不断警醒——临帖如修心,一笔不慎,全篇皆失其神。我渐渐明白,为何古人临碑数十遍不止,原来每一次,都是与自己的较量。</p> <p class="ql-block">“大傅大尉司农府治所部”——官职列名,庄重肃然。写至此处,笔力需稳,结构宜宽博。汉隶之美,正在于其堂堂之气,不卑不亢,如庙堂之器。我刻意放慢速度,每一横都力求平直如尺,每一捺都追求舒展如翼。纸上的字渐渐有了碑石的质感,仿佛能听见凿刻时的铿锵之声。这不仅是模仿,更是对一种精神格局的追慕。</p> <p class="ql-block">“帝挺颜精,尼汁光之,事昔在仲”——文意幽深,字形却愈发清雅。写到这里,天光已明,窗外鸟鸣渐起。这一行字,笔画细腻,布局疏朗,竟透出几分哲思的宁静。我不由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深远的意境。临碑至此,已非仅求形似,更在寻那字里行间的“气”与“神”。仿佛看见古人在灯下推敲文辞,于礼制中寄托理想。</p> <p class="ql-block">“母毓灵承敝,遭衰黑不代,大应叹凤不”——笔落至此,心头微颤。这行字带着哀而不伤的气质,如诉如叹。我虽不知其全篇背景,却能从字势中感受到一种苍凉的坚守。临写时,刻意加重了转折处的顿挫,仿佛要替古人喊出那一声未尽的叹息。汉隶的美,从来不只是工整,更在于它承载了太多时代的重量与个体的情感。</p>
<p class="ql-block">第五天的临写即将结束,二十四次的坚持也渐入深处。案头墨迹斑斑,如同修行的印记。每一次提笔,都是对耐心的考验,也是对心境的洗涤。《史晨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面镜子,照见我的浮躁,也映出我逐渐沉静下来的灵魂。明日,我仍将坐于案前,继续这场与古人的对话——以笔为舟,以墨为渡,驶向那片静默而深远的汉隶之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