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晨光初透韶山冲,黛瓦泥墙浸在淡青的雾里。远处韶峰的轮廓,是大地静默的脊梁。这山,这冲,曾孕育怎样一副聆听苦难的耳朵,又怎样从《盛世危言》与《世界英杰传》的字缝里,听见了历史沉船的断裂声?湘江的水啊,流了千年,可那“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一问,却如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让一个民族的青春猛然惊醒。</p> <p class="ql-block">我曾站在天安门城楼的位置,想象一九四九年的秋风。那风,是自虎门、自甲午、自金陵吹来,带着硝烟、血泪与百年沉疴,却在此处,被一声湖南口音的宣言,涤荡出清冽的新气。“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了”——这哪里只是一句话,这分明是撬动地球的杠杆,是补缀破碎金瓯的第一针。那“开天辟地、重整山河”的气象,是五星红旗第一次在晨风中摆脱了所有屈辱的牵绊,猎猎作响,为一个古老文明举行了新生的加冕。这正如中共中央所深刻指出的,那一代人的奋斗,是“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为当代中国一切发展进步奠定的根本政治前提和制度基础,是一次“中华民族有史以来最为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变革”。</p> <p class="ql-block">变革,不止于城头旗帜的变幻,更渗入泥土的肌理,流入百姓的碗盏。我翻阅泛黄的县志,看到“血吸虫”三个字曾如瘟神般盘踞。可当“六亿神州尽舜尧”的号角吹起,那送走瘟神的,不是神明,是千千万万双赤脚医生的脚板,是亿万人民被唤起的、改造山河与自身的力量。田埂上,识字课本与锄头并放;水库边,夯歌与算盘声交响。那是一个物质清贫而意志丰饶的年代,人们用近乎原始的锄镐,开凿出淠史杭的动脉,在八万四千座水库的波光中,第一次看见了自己作为“主人”的倒影。民生再造,是让耕者有其田,更是让病者得其医,幼者得其教,是让“人”的价值,从历史的尘埃与贵贱的枷锁中,被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拂拭干净,放回时代中央。</p> <p class="ql-block">然而,仅有温饱的安宁,不足以支撑一个民族的直立。真正的站立,需要坚不可摧的骨骼。于是,在罗布泊的死亡之海,升起了比一千个太阳更亮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太阳;在《东方红》的旋律第一次从太空传来时,那不仅是科技的凯歌,更是一个民族精神坐标的重新定位。当铁人跳进泥浆池的刹那,他搅拌的不是水泥,是一个国家工业血液的初潮。从“洋火”“洋钉”的称谓被抛进历史,到完备的工业体系如钢铁骨骼般在神州大地上铿锵立起,这“山河奠定、国器锋芒”的征程,充满了“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豪情,也充满了“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熊罴”的凛然。这正对应着中共中央对那段岁月的论断:那是一个“建立起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的时代,是创造了“有利于社会主义建设的和平国际环境”的时代,是在“二十多年间取得了旧中国几百年、几千年所没有取得过的进步”的时代。</p> <p class="ql-block">而这进步最深沉的基石,或许不在于广厦,而在于风气。我常想,一个社会的灵魂,塑于其日常的称谓与不经意的选择之间。当“同志”之声取代了“老爷”的嗫嚅,当干部卷起裤脚走向田垄,当“为人民服务”五个字镌刻在机关门口也烙印在千万普通人的心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新之风,便在这古老土地上浩荡生成。学雷锋,做好事,那不仅仅是道德倡导,更是“六亿神州尽舜尧”理想的人格化实践。它要涤荡的,是几千年官贵民贱的污泥;它要树立的,是“遍地英雄下夕烟”的、普通劳动者的尊严。这“塑魂立德、风气澄明”的工程,与水库的钢筋水泥、工厂的机床钢钎,同是那个时代浇筑的、支撑一个民族走向未来的最坚硬的承重墙。这精神的力量,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冰天雪地中敢于亮剑的胆魄,是“焦裕禄”们心中永不熄灭的为人民燃烧的火焰,是那个时代馈赠给未来最珍贵的遗产。</p> <p class="ql-block">历史的长河,汤汤而过。昔人已逝,山河永在。当我合上历史的长卷,耳畔仿佛又响起湘江的潮声。那潮声里,有“环球同此凉热”的天下情怀,有“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奋进号角,更有一种“敢教日月换新天”的精神血脉,已然注入民族的魂魄深处,如长江黄河,奔流不息。这精神,与那三十年间用汗水、智慧乃至生命铸就的工业与国之重器,共同构成了我们“改革开放”得以起航的坚实母港,也铺就了我们今天迈向“伟大复兴”不可替代的基石。</p> <p class="ql-block">今日神州,红日高悬。当我们登上新时代的“昆仑”极目远眺,看“蛟龙”入海,“嫦娥”揽月,“北斗”指路,看那一条条高铁在昔日红军走过的路上风驰电掣,我忽然彻悟:那“人间正道”,从来不是一条已经竣工的坦途,而是一代又一代人,在历史赋予的舞台上,用自己的奋斗,将理想中的“霞红”,一寸一寸,铺展为脚下坚实大地的、永恒的过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