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来时路,灯火亦如初】回望山路,灯火如初

无为

<p class="ql-block">美篇号:20107781</p><p class="ql-block">文字:无为</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吴为泡一杯清茶,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与群山。从校长岗位退下来后,日子清闲了许些。人若不忙,就爱回想过往,他这三十多年的教育路,从村小教师到县中校长,旁人眼里满是传奇,或有艳羡,或有惋惜,他却不甚在意。唯独那段在山路上往返的岁月,那些在逆境中的跌撞与坚守,如窗前灯火,照亮了来时路,也暖了往后的漫漫征途。</span></p> <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末,吴为揣着师范校的毕业证走出校门。他年年拿奖学金,各级的美术、作文竞赛常捧回奖状,还是优秀实习生,自学考试也已过半。班主任说他分配的环境定不会差,可炎炎夏日里,他推开教育局大门,等来的却是全县为数不多的村小名额——那是干旱峡谷深处,半山坳里的一个偏远羌寨。</p> <p class="ql-block">  有人提点他,中心校缺语文老师,若会“操作”,便可能不去村小。他凭着初生牛犊的勇气,找到中心校校长毛遂自荐,结果没能逃脱既定的安排,背着行李走进了羌寨村小。一个月后,同批分配的同学就从别的乡镇村小调进了中心校教语文。</p> <p class="ql-block">  这村小还有两位代课老师。他没有抱怨,反倒沉下心来,规范作息时间,把美术、音乐、体育课开齐开足,将原本散乱的学校打理得井井有条。寨子到山下中心校有十多公里山路,他一月下山一次采购物资,其余时间便与羌民为伴,和二十多个孩子相守。白天教书,晚上啃自考的书本;课余和周末就走村串户,了解学情,辅导作业。孩子们的成绩噌噌往上涨,家长们笑咧了嘴,寨子里的人待他如家人。一年时间,他硬是拿下了教育管理学本科自考文凭。</p> <p class="ql-block">  暑假里,他回了趟中学母校,校长热情地留他吃饭,邀他来校任教。他心动了——村小虽好,却不是他教育梦的终点。他收拾起简单的行李,下山进了中学。本说好教语文,临近开学却被安排教生理卫生,还要协助管理后勤。满心不情愿,他却还是咬着牙,妥帖地做好每一份工作。</p><p class="ql-block"> 一个星期后,教育局开会回来的老校长带来消息,教育局领导听说了他的事,夸他是全县第一个拿到本科文凭的小学教师,还学的是教育管理学,让他去局里走走。那次谈话实在是瘆得慌,加之实在不喜欢眼下的工作,他竟又回了羌寨村小。寨子里的干部待他更亲了,村支书还主动介绍他入党。他也渐渐放平了心,在哪儿教书都是教书,只要对得起孩子们,便不算辜负初心。</p> <p class="ql-block">  风波还是来了。中心校校长来检查工作,指着他的教案说不符合要求,还拿出自己的“范本”让他学。吴为压不住火:教案是为教学服务的,该跟着学生的情况调整,不是靠抄写来应付检查!两人争执不休,直到村支书摆酒调解,才算缓和。事后,村支书拍着他的肩说:“娃娃,你教书有本事,这点谁都认。可人情世故也得懂,人在屋檐下,低头不是认输,是为了走更远的路。”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他豁然开朗。</p> <p class="ql-block">  教育局又一次找上他,要调他去镇中学教数学。他偏科语文,找分管副局长说明情况,却没得到想要的答复。等到秋季开学,通知又变了——那所镇中学满编了,让他去另一所高海拔的中学教数学。他硬着头皮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车赶到学校,教导主任竟是他的初中语文老师。老师坦言,学校已聘了镇领导的妻子当代课数学老师,校长还在外地培训,他这一趟算是白跑了。</p> <p class="ql-block">  九月的高原小镇,午后艳阳高照,山间彩林绚烂,他却无心欣赏。打听才知,回县城的班车早已开走。他在小饭馆吃了碗牛肉面,饭馆老板好心喊住了一桌吃完饭的货车司机,帮他求情搭车。驾驶室坐满了,他便爬上装满木头的车厢。夕阳西沉,气温骤降,雪花簌簌飘落,他蜷在木头缝隙里,寒风刺骨,委屈与迷茫涌上心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耳边是潺潺的河水声,远处的雪山与彩林静静伫立,见证着这个青年教师的狼狈与倔强。</p> <p class="ql-block">  夜里十点,他被司机叫醒,下车时浑身冻得麻木。他要给车费、请吃饭,都被司机婉拒了。住进小旅馆,他辗转难眠,满心疲惫与愤慨,却又无可奈何。第二天一早,他在菜市场偶遇熟人,对方劝他直接找教育局局长。他徘徊许久,终于敲响了局长家的门。局长倒是热情,却告诉他:“你学的教育管理学,县里学校规模小,真要对口,只能去偏远的学校当校长。”末了还劝他:“年青人应在基层多锻炼锻炼,实在不行,改行也可以,教育局支持你。”</p> <p class="ql-block">  他带着一身疲惫回到村小,一位代课老师辞职打工去了,换来的是一位军嫂女教师。女教师本是寨里人,因家庭矛盾,没调成中心校,才来这村小过渡一年。他彻底断了杂念,一头扎进教学和学习里,晚上写些小文章投给报社,偶尔也能见报。中心校选拔教师参加全县赛课,试讲了好几人都不满意,最后想起了他。他临危受命,竟一举拿下全县第二名。此后,中心校的公开课、演讲比赛,都派他出战。背后却有闲言碎语传来:“他还学教育管理,哪个校长敢要他?”</p> <p class="ql-block">  又一学年过去,中心校有一个进编名额,另一个公路边的村小也有一个名额。旁人关系硬,同校的女教师情况特殊,校长找他谈话,希望他能“让一让”。两位老师也轮番找他诉苦衷。开学前夕,校长再次找他,满脸难色。他心里憋屈,却还是点头,说愿意留在原村小。校长却又说:“先调你去山那边的村小过渡个把月,我保证,一定把你调进中心校。”</p><p class="ql-block"> 这一过渡,又是一年。新校长上任后,透露教育局要调他去偏远深沟的学校当校长。他当即拒绝,跟着新校长去教育局,执拗地说:“我只想好好教教书。”</p> <p class="ql-block">  想到这里,吴为忍不住笑出声,笑自己当年的青涩与倔强。后来,他有过离开教育行业的机会,却凭着那股不服输的“拗”劲留了下来。他总觉得,教育这片天地,值得他为之坚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那些年的逆境与坎坷,如今想来,都成了生命里的养分。回望来时路,崎岖也好,平坦也罢,他对教育的那颗初心,始终如窗前的灯火,明亮如初,从未熄灭。</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