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

凤抟散人

　　黄昏时分，路过一户人家的窗下，常能瞥见这样的景象：一盏孤灯，一个伏案的小影，面前堆着山也似的簿本。书桌上摊着两叠本子，一叠是算术题，另一叠也是算术题。那孩子握笔的手，已有些僵了，眼神也是木的，只知跟着题目上的字句打转。这大约便是现今的“求学”了——将鲜活的魂灵，过早地关进格子里，用墨水和纸张去填满本该属于星月与虫鸣的时辰。

有趣的是，人人都说孩子负担重，叹息声从街头响到巷尾，但那簿本却是一年厚似一年。这和往日那些埋头于八股章句中的童生，又有什么分别呢？鲁迅散文不过是把“子曰诗云”换成了“加减乘除”，把赶考换成了升学罢了。那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焦切，那以繁多彰显勤勉的旧念，是一点没变。

我们究竟是在助长学识，还是在磨损灵性？这重重的课业，竟也成了一面镜子，照见了今人的魂灵：一面是对于未来的无限恐慌，急于将一切筹码堆砌在起跑线上；另一面，却又是一种精神的怠惰，以为将人按在书桌前，便是尽了全部的责任。

罢了，夜已深，笔该歇了。只是不知那灯下的孩子，何时才能得一个完整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