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古镇里长大的孩子,最熟悉的莫过于小巷。我居住的小巷位于昌江河边,说它很长,是因为经历了几个世纪,受日月侵蚀,如一位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世纪老人;说它短,是有人在小巷的东头呼喊,小巷西边住着的人也能听见。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我最喜欢的是夏季,小巷夏天的晚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月亮悄悄地爬上了马头墙,探出一个明晃晃的圆脑袋。成群结队的鸟儿叫唤着掠过小巷上空,朝河西的虎脑山飞翔,消失在夜的帷幕中。小巷中电杆上的路灯明亮起来,很快,大人小孩一齐动手把家里的竹床、竹椅、铺板搬出,摆放自家门前。抬眼望去,小巷里竹床连竹床,竹椅靠竹椅,铺板镶嵌其中,构成一道独特风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巷出生的孩子,天生地野性十足。白天扑画片,滚弹珠,树上抓知了,地下玩蚂蚁,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到了晚上吃过饭,洗过澡,就只能干干净净玩耍。那时,儿童流行的娱乐项目是下军棋。军棋是按军队建制设置的,上有司令,下有工兵,兵种齐全,分红白两方。两孩子对垒,众孩子围观,场面火爆,兵来将挡,难解难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男人的夜生活单一,基本上喜欢的就是扑克牌。巷东头老张,巷西头老刘,邀好友二位,置小方桌一张,坐在路灯下面,玩的是争上游。这里没有名利之争,经济之纷,图的是开心快乐。当然,输了的也要处罚:输者戴草帽,三顶五顶,重重叠叠,于头顶之上。汗水从额头淌下,流经脸颊,不偏不斜正好掉在扑克牌上,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引来一片哄笑。其实老祖宗早有遗训,赌博乃万恶之源,人世间因赌博犯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案例时有发生,给人警醒,自然不敢触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巷里的女人们最能吃苦耐劳。吃罢了晚饭,洗锅刷碗,还要洗小孩、老公、公婆换下的一堆脏衣服,一直做到很晚。她们大汗淋漓,喘着粗气,躺在竹椅上休息,或者与邻居姐妹拉家常里短。一个好女人,幸福一个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生活是清贫的,精神是富有的,小巷不乏音乐人才。胖子叔叔吹得一支好笛,吹着那年代最流行的红歌:《东方红》《社会主义好》《翻身农奴把歌唱》。笛声优美,抑扬顿挫,飘然于小巷中,是那般悦耳动听。有时候,一群稚童,不请自来,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放声歌唱,场面非常动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住在小巷中的一位老人,双鬓斑白,慈祥和善,已过古稀之年,邻居们都称她牛奶奶。虽然双腿瘫痪,依然乐观开朗,从不言苦。她肚子里有讲不完的故事,嘴巴里有哼不完的小曲。唱《孟姜女哭长城》,歌声如泣如诉,听者无不掉泪动容。有时候某个邻居一时兴起,提议牛奶奶唱个《十八摸》的黄曲子,老人也落落大方,开口就唱,只是小孩子被大人们一律驱逐门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童年时代小巷夏夜的情景只能依稀梦中,也记不清有多少年未在家门前露宿避暑,现在的空调房似乎成了度过夏季的唯一选择。虽然同样是一股清凉的风,却再也找不到风里的呢喃语、人情味,还有那个让人怀念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年代。</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杨秋平,笔名老秋,男,祖籍都昌,景德镇市作协、市网络作协和珠山诗词学会会员。偏爱于本土书写,偶获小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