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文论（五）

云朵

浑河文论（2025第5期总第121期） ——抚顺作协评论委员会微刊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读吴敬梓小说《儒林外史》 （三） 　 王浩 吴敬梓笔下几位贤者真儒 王冕、杜少卿、虞博士、庄征君、迟衡山，追求精神自由和人格独立的真儒。由前半部描绘那些深受科举制度毒害，以追求功名利禄为唯一容身之路的儒林众生的可笑可悲，转向后半部刻画了几位不慕功名、坚守本心，追求精神自由与实现个体价值的贤者真儒的可爱可敬。在冷静客观的叙述下，真实呈现了作者对待功名富贵的立场以及对理想人格、理想社会的追求。 　　全篇“楔子”人物王冕，以遗世独立、精神自由的形象，不出仕、不慕名、不向强权献媚的魏晋风骨，开篇便树立了读书人理想化榜样，隐括小说主旨，放大了反叛科举的象征意义。今天才知道，我们小学课文里王冕画荷花的故事出自《儒林外史》。 儒林人物可笑的看多了，到了杜少卿，以为又添了一位。读着读着，恍然惊觉，杜少卿依稀有吴敬梓的影子，是他笔下最浓墨重彩的一个。吴敬梓的好友程晋芳在《文木山人传》中写道：“袭父祖业，有二万余金……不数年而产尽矣。”我猜，就算杜少卿不是吴敬梓，也一定是吴敬梓想活成的样子吧。 　　吴敬梓写杜少卿先抑后扬，与杜慎卿恰恰相反。初看杜少卿，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应了堂兄杜慎卿说他的话，“不上一万银子的家私，他是个呆子，自己就像十几万的……听见人向他说些苦，他就大捧出来给人家用”。只要有人借钱，不论真假他都答应，万贯家财就这样散没了。正思忖杜少卿莫不是又一个娄三娄四？实则不同，少卿的重情重义天地可感。杜府管家娄太爷本分守礼，忠心耿耿。娄太爷年老病重，少卿接至府中，端汤奉药。娄太爷病故了，少卿拿出银子办后事，亲到灵前恸哭。杜老爷虽已离世，同学韦四老爷想念杜府桂花和美酒，前来小住。少卿挖出杜老爷深埋地下九年零七个月的美酒与之共饮。送别时，少卿将玉杯和先父衣服送给韦四老爷，说：“送与老伯穿着，如看见先君的一般。”如此情浓的少卿，怎会是“呆子”？他不过是年少轻狂，豪爽仗义，对金钱缺少算计罢了。 少卿傲视权贵。天长王知县在任时仰慕少卿才华，少卿却避之不见。王知县被朝廷革办无处可去时，少卿竟毫不避嫌，让出房子收留了他。少卿蔑视科举。他常说“学里秀才，未见得好似奴才。”少卿淡泊名利。朝廷征召进京做官，他装病推脱。少卿质疑权威。对朱子解读《诗经》认作“淫诗”的，他提出前人不曾说过的见解。少卿尊重女性。他牵着妻子的手游姚园，引来行人“目眩神摇，不敢仰视”。他提倡男女平等，时常领着妻子到酒馆吃酒。他反对纳妾，认为纳妾“最伤天害理，一个人占了几个妇人，天下必有几个无妻之客。” 在礼法森严的封建社会，少卿无疑被看成异类。而在读者心中，他进步独立的思想、超拔脱俗的魅力仍熠熠生辉。 　　祭泰伯聚齐众名士。杜少卿移居南京后，遇到了迟衡山，二人一见如故。迟衡山精通古礼古乐，向杜提议修建泰伯祠，重拾礼乐制度。杜少卿大加赞赏，提出需找贤德之人帮助斟酌筹谋，由此引出庄征君、虞博士。庄征君出自书香世家，十一二岁便会做七千字的赋，四十岁名满天下。他生性恬适，闭户著书，不妄交一人。虽受朝廷征辟，却清醒认识官场复杂，辞官隐居。庄征君不慕世间浮华，于世俗纷扰中坚守一方精神净土。归家途中借宿一农户家中，房东老夫、老妇身故，他出钱买棺木、坟地，帮助入殓安葬。卢信侯收集名家文集涉朝廷禁书而获罪，他倾力相助，将已投监的卢信侯解救出来。 　　虞博士，大儒，杜少卿心中至贤之人。虞博士浑雅圆融，宽容敦厚，不似杜少卿那般狂狷，也不似庄征君那般孤高，儒家“温良恭俭让”品格体现于一身，不拘泥，讲人情，可亲近。虞博士安贫乐道，顺应自然，对钱财功名得之不喜，失之不忧。虞博士处处理解他人。搭救无钱葬父寻短见投河的农夫，还出银子帮他。表侄汤相公把借他住的房子卖了没房住，虞博士不但没生气，反而赠银子给他租房。对犯赌的监生不治罪，与他同吃同住后将他放回。对考试作弊的考生帮着掩盖，用真情感化…… 　　在迟衡山、杜少卿倡导下，庄征君、虞博士等人积极响应，共同筹划祭泰伯祠大典，希图以礼乐道德教化世人，在追名逐利、礼崩乐坏的儒林中树立理想的精神偶像和文化标杆，以挽救颓败的世风和士风，净化和唤醒世道人心，重建儒家“礼乐治国”传统。 　　吴泰伯，在古代被尊为大贤人，孔子赞其“三以天下让，可谓至德”。司马迁在《史记》中将吴泰伯列为世家之首。吴泰伯是周太王的儿子，周文王的伯父，乃周朝吴国第一代君主，东吴吴文化的宗祖。吴泰伯代表一种精神的高标。 为修建泰伯祠，杜少卿不惜变卖祖宅，在募捐手卷上郑重写下“天长杜仪捐银三百两”，迟衡山将历年坐馆节省下的修金捐出二百两。二人倾囊捐银钱修建泰伯祠，足见对道德教化的执着，对儒家礼乐秩序的认可。 　　书中祭泰伯这一回，作者一改诙谐讥诮笔法，笔调极其庄重。繁复的祭奠过程，枯燥的笔墨，不厌其烦地叙述。虞博士主祭，庄征君亚祭，马纯上三献，迟衡山和杜少卿引赞。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行侑食之礼。众人都说，“我们生长在南京，也有活了七八十岁的，也不曾看见这样的礼体。”后面章节中，邓质夫向王玉辉介绍大祭之事，感叹“当年，那泰伯祠大祭的事，天下皆闻。自从虞博士去了，这些贤人君子，风流云散”。此时，泰伯祠积满灰尘，无人问津。至全书结尾处，“泰伯祠的大殿，屋山头倒了半边……大殿上槅子都没了……楼板都没有一片。” 祭泰伯，热热闹闹开场，冷冷清清收场。迟衡山、杜少卿等士人，希图读书人学习泰伯精神、重振礼乐教化、建设礼乐社会的理想破灭了。大祭的盛况与泰伯祠的荒废形成鲜明对比，暗示礼乐教化的困境。这里，吴敬梓既肯定了真儒们的崇高理想，也揭示了他们脱离社会实际的局限性。 　　王浩，抚顺人。辽宁省作协会员，抚顺市作协会员。平时喜欢读书、热爱书写，用文字与岁月温柔相伴。 《浑河文论》编委会 主编：马平副主编：费阳李允孟庆革 王浩尹晓晖何艳玲微刊制作：何艳玲图片来源于网络编发日期：2025.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