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暑假的一天,下午,我在新城区步行街闲走,突然,身旁走上一个高高的少年:“曹老师,您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哦,你是……”看着少年的面孔似不陌生,但向来记性差的我,特别是这么突兀的单个出现,就算熟悉,我也可能会卡住,说不出名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是赵某某。”少年自报家门,并把右手里两指夹着还未点的一支烟规规正正地捏在了手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哦……你是在上高中吗?”为了打破尴尬,我一边在脑海中极力搜索赵同学有关名字和形象的一些线索及情景,并随口抛出一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没有,我是刚从上海回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哦,个子真高,有一米八吗?”我的大脑依然在飞速运转,关于眼前这个阳光清爽、高大帅气,衣着得体,稚气未脱,面容熟悉的少年仍不能确切地回忆起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呵,刚一米八。”他微微一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是哪一级的呢,是学霸呢,还是学渣,又不好问是在上海上学还是打工……”我表面自然假装好似认出了,内心还在思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曹老师您慢走,再见!”他向我挥挥手向前走了,一边手里那根烟还握在掌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见!”我微笑着挥手,尽管仍一头雾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赵某某、赵某某、赵某某……”回头,走一步,我在心中能问好几遍:“是哪个呀?”,真是年龄不饶人呀!不出十步,突然一个激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哦,是他!赵某某,是赵某某!竟是他?对,就是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想起来了,但还是令我心灵震撼。</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三年前了。</p><p class="ql-block"> 他是我所在的乡镇中学,七年级(三)班的学生。</p><p class="ql-block"> 我记起来了,赵某某在刚开始一两周是交作业的,后来就不交了,连正式作业翻开每课都写一两行就没了,他坐在最后一排,个头高高的,总爱趴着睡觉,点几次名,便用手撑着头,萎靡不振,要么就罚站着,一会儿便头弯下去抵在桌上了,觉得他不像别的几个刺头,总是费尽心思捣乱,搅挠课堂,便无大碍,说他也少。他和同学们几乎不说话,下课也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各科老师的作业都要不上来,后来,我便也不再逼他要,让他在下面补了拿来,其实便再也拿不来了,可能就开学交了七八天,渐渐,我发现了这个同学的一大特点:睡觉。各科老师都说课堂上睡觉。而且越来越严重,几次有老师罚他站外边,他竟蹲下身,把额头抵在手背上或地上闭着眼,由蹲到跪到半趴下身。后来,从一进教室,早读开始,就趴着睡,你若去叫,抬起头,连眼皮都不愿抬,目光无神、迷迷糊糊,你一转身,头又耸落下去,后来,老师们都知道这个“睡神”了,几乎无人再去打理他,一次,学校的副校长叮咛老师们上会儿课,叫叫“睡神”(别让睡走了),会出事的,说那个学生病得不轻。有天,全校老师惊动,好似说有检查来,某老师不让他睡,坐好听课,课间,竟找不见他了,校园、操场、厕所能翻个底朝天,都不见影,他是住校生,几个老师、学生去宿舍找,也不见,有人头一弯,发现他贴地睡在床底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听副校长说孩子的爸爸在坐牢,妈妈改嫁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对于这个孩子如此嗜睡,我突然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一个怕光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至此,对这个学生,我在内心才产生了诸多感触,以前,甚至不解,咋那么多瞌睡,怎么就叫不醒,骂不醒呢?咋那么不争气呢?其实这个学生心理精神方面,已经严重地处在一种病态之中,家庭是孩子生长的土壤,他像一粒种子,一棵幼苗,无处扎根,几近枯萎,生命都无法保障,哪像别的孩子还能风里歌唱,雨里奔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为什么说他怕光呢?因为黑夜可以掩盖他的痛苦和无力感、无方向感,而光明却曝光了他的无力感、无方向感,光亮像太阳一样直刺着他痛苦、无力,所以,他需要继续闭上眼,躲进黑暗里,混沌沉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第二学期不久,听说他有一个叔伯在南方开公司,把他接走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真是人挪活,树挪死。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佘秀华说自己是一颗提心吊胆的稗子,然而她却活出了自己的风生水起,春暖花开。生命的确太不一样了,根本就经不起比,似乎在某种程度上社会对人附加的价值评价再没有像今天这么狂热立标,它的反面难道不正是人性的桎梏吗?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已临近退休,我觉得自己仍是一个没有毕业的老师,对于那个学生的关心几乎缺失,仍是容易紧盯眼前利益,被名利束傅捆绑身心,少了师者的情怀,与初心与自我相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人说我们都要忘了自己是个人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总之,抛开所有世俗评价,生命在本质上都是平等的,愿教育多一些解绑与宽容,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活出自我,在自己的季节里行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