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笼

月照长空

<p class="ql-block">前些天,小竹子发给我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个带着弧形提手、形似圆形提篮、上着咖啡色釉子的陶制实用器,她问我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器物。我当然知道,这是早在许多年前就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的当时几乎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冬日里用以取暖的火笼。</p><p class="ql-block">那个时候,火笼作为一个取暖器,南北方都有。南方人讲究,通常会在火笼的外面套一个竹编的套,显得更为精致,而北方人粗犷,直接让火笼赤膊上阵,显得更为豪横。</p> <p class="ql-block">看到这个火笼图片,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那个年代。</p><p class="ql-block">那个时候的冬天,似乎比今天冷了许多。那个时候,节气一到冬天,天地便仿佛为之一变,到处白雪皑皑。堆雪人,打雪仗,在城壕沟的冰面上溜冰,把雪堆成长坡,骑在秧马上,或者把没有靠背的椅子(学名杌凳)翻过来,坐在上面自上而下风驰电掣般地飞翔,或者坐在翻过来的杌凳上,由另一人用绳牵着,口里喷着白烟,在雪地里奔跑,最后欢天喜地地人仰马翻……这种种场景,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绕不开的记忆。</p><p class="ql-block">另一类记忆,自然是关于取暖的。</p><p class="ql-block">那个时候,家里除了有一个火盆外,一般至少还有一个火笼。如果只是一个人取暖,为了省炭,一个火笼就够了。冻脚时,把两脚踩在火笼的提手两旁;上身冷时,就把火笼抱在怀里像揽着一个浑身火烫的婴儿;晚上睡觉时,把贴身穿的棉衣棉裤搭在火笼上……至今犹记得一个画面:五六个戴着黑色平顶绒帽,穿着黑色棉衣棉裤,把裤脚用黑布扎牢的小脚老太太(都是裹过脚的),每人怀里抱着一个火笼,并排坐在山墙头瞌睡吧唧地晒太阳,像一群飞累了的鹌鹑卧在电线上……</p><p class="ql-block">那个时候,几乎没有汽车,路上的积雪是没有人清扫的。而天又太冷,雪又太大,一场雪后,往往十数天不会消融,路走得久了,路面大多结一层滑不留手的油光凌。那凌,像今人把玩的手串上磁化了的包浆。那个时候,鲜有人未曾在雪地里摔得四仰八叉,狼狈不堪,而又啼笑皆非的。</p> <p class="ql-block">那个时候,大多数教室都是八下漏气的,外面刮大风,里面刮小风,呆在教室里,如呆在冰窟里。负责任的班主任,会用学生交的学杂费里的钱,在教室里升两盆火,前后各放一盆。更多时候,御寒就是靠“抖”。而有些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上学时则会掂一个火笼:用火灰把炭火掩着,能持续一晌时间。于是,我们经常在路上见到打碎的火笼——都是在行走时,猝不及防地踩着了油光凌,手忙脚乱跌倒时摔碎的。那些碳灰,还有未燃尽的炭,与摔碎的火笼,在冰天雪地里,凄惶地零落一地,而旁边往往还会站着一个手足无措、两眼噙泪的小姑娘。</p><p class="ql-block">这些记忆,其实多少还都带着一些缠绵悱恻的美好。但无论多么的浪漫风雅,都抵不过寒冬腊月里酷寒的现实,即使“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也不行。那个时候,有多少人没有得过冻疮呢?有多少人的手脸不是皴得如同树皮呢?</p><p class="ql-block">那个时候,火笼真是一个好东西,一个货真价实的贴身“暖宝”!可惜也不是每家每户都用得起的。</p><p class="ql-block">火笼,一个属于那个年代的记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