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心侨(山寨导演)的美篇

郑心侨(山寨导演)

<p class="ql-block">历史褶皱中的沉默证人</p><p class="ql-block">——《文昌孔庙有一块奇特的石碑》读后感</p><p class="ql-block">2025.12.25</p><p class="ql-block">孙乐权</p><p class="ql-block">初秋夜晚,心侨兄从微信发来他刚在美篇发表的文章《文昌孔庙有一块奇特的石碑》。先生的文字我一向珍视,每读必有感,总愿略陈心得以致敬意。孰料天意难测,翌日凌晨竟惊悉家兄突发心衰溘然长逝。仓皇归乡,悲恸料理后事,点评文章一事遂被搁置,至今思之犹感歉然。</p><p class="ql-block">近日重读此文,几番掩卷,心绪难平。先生笔下那块文昌孔庙的石碑,如一柄楔入岁月深处的利器,既钉住了1942年的某个时刻,也将历史的褶皱永远撑开。摩挲碑文,思绪蔓生,不禁想起《左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训。村田氏立碑之举,恰是以“同文同种”的温情面纱,遮掩“以华制华”的凛凛心肠。历史常如此诡谲相似——昔年金兵南下亦曾礼遇曲阜孔庙,元军铁骑也曾修缮江南书院。征服者总爱披上文明外衣,仿佛屠刀沾了墨香,血色便能淡去。</p><p class="ql-block">碑文所谓“发扬东方王道”,在刺刀寒光下尤显荒诞。这令我想起明末清军入关,一面厉行“剃发易服”,一面又尊孔崇儒。文明外衣与武力内核,从来是殖民者惯用的双重面具。村田氏或自视为传播“王化”的使者,却忘了《尚书》中“无偏无党,王道荡荡”的真义。铁蹄践踏之地,何来荡荡王道?刺刀维持之序,岂是煌煌文明?</p><p class="ql-block">尤令人深省者,是石碑的命运。它未被砸碎,未遭掩埋——更不像我故乡在浩劫年间,那些被炸药摧毁的日寇遗冢与碑刻——反而被“作为历史文物保护了起来”。这需要怎样的勇气与清醒?仿佛柏林那片沉默的犹太屠杀纪念碑群:存在本身不是为了销毁罪证,而是为了固化记忆。文昌人的智慧,在于懂得有些伤疤必须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非用遗忘的纱布草草包裹。石碑冰凉的温度,恰是历史应有的态度:不随时光而升温,不因立场而变质。</p><p class="ql-block">个体的微光在战争阴云下明明灭灭。文中伯爹救助日本伤兵的故事,与石碑形成奇妙的对话。恰似《庄子》“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的寓言——在战争的荒漠里,普通人仍会以“相呴以湿,相濡以沫”的本能彼此温暖。然这般人性的露珠,终究难敌侵略战争的灼热烈焰。倘若村田氏的后人某日伫立碑前,所见应是祖辈在历史岔路口的迷失,而非值得夸耀的“义举”。</p><p class="ql-block">石碑最深的警示,或许在于揭露了文化被工具化的危险。孔庙的香火本该滋养性灵,却在刺刀阴影中沦为精神的麻醉。这倒让人想起《韩非子》“儒以文乱法”之论——只不过此番是侵略者“以文饰暴”。真正的文化力量,当如《周易》所言“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是在平等对话中完成的心灵启迪,而非枪炮威逼下的单向灌输。</p><p class="ql-block">当夕阳穿过松针,斑驳地掠过碑面,这块石头早已超越其物质存在。它是一面多棱镜,折射出侵略者的伪善、受害者的伤痛、守护者的清醒,以及后来者面对历史时应持的复杂目光。石碑缄默,却迫使每个经过者在心中展开一场无声辩论:关乎文明与野蛮、记忆与遗忘、伤害与宽恕。</p><p class="ql-block">临别孔庙,松涛阵阵,如历史深长的呼吸。石碑将永远立于彼处,成为一个永恒的诘问。它提醒我们:有些伤口必须保有疼痛的权利,有些记忆需要以固体的姿态抵抗时间的销蚀。当和平的阳光洒满大地,这块孤寂而冷静的石碑像历史褶皱中沉默的证人在低语——真正的尊严,始于对历史全部真相的勇敢凝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