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访南疆帕米尔高原(7):塔合曼湿地

俊浩

<p class="ql-block">车轮碾过最后一段砂砾路时,远方的地平线突然被一片漫无边际的绿与蓝撞开了缺口。那是塔合曼湿地,藏在帕米尔高原东麓褶皱里的璞玉,正借着午后的阳光,把融雪汇成的溪流织成细密的网。</p> <p class="ql-block">我支起无人机,螺旋桨嗡鸣着升入高空。镜头向下俯冲的瞬间,我忽然读懂了这片湿地的密码——星罗棋布的水泊像散落的碎镜,倒映着昆仑山脉的皑皑雪峰;浅滩上的草甸被水流切割成深浅不一的绿毯,牦牛群是绣在毯面上的黑绒花,慢悠悠啃食着带着冰碴的草茎。风从雪山垭口吹来,带着凛冽的清冽,吹皱了水泊,也吹乱了低空盘旋的水鸟的翅尖。</p> <p class="ql-block">塔合曼湿地是高原上的“生命驿站”,也是迁徙鸟类的重要停歇地。每年春秋两季,成群的斑头雁、赤麻鸭会循着古老的迁徙路线落脚于此,在水泽间筑巢、觅食,把寂静的湿地搅得热闹非凡。我踩着没膝的草甸往深处走,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混着草根与腐殖土的气息。偶尔惊起一只白鹭,它展开修长的翅膀,贴着水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停在远处的芦苇丛里,与苍茫的天地融为一体。</p> <p class="ql-block">夕阳西斜时,我坐在一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岩石上。无人机悬停在半空,镜头里的湿地渐渐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雪峰的轮廓变得柔和,水泊里的倒影也晕染成了橘红色的雾。牧民的炊烟从远处的毡房升起,与低空的云气缠绕在一起,牛羊踏着暮色归来,蹄声哒哒,敲碎了湿地的宁静。</p> <p class="ql-block">暮色四合时,我收起无人机。指尖触到机身的凉意,才惊觉高原的夜晚来得这样快。回望塔合曼湿地,它已经隐入了深蓝的夜色里,只有偶尔传来的水鸟啼鸣,提醒着这片土地的生机。这是高原馈赠的温柔,是藏在荒野里的诗,也是我自驾途中,最难以忘怀的一抹亮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