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深秋的风裹着薄雾轻抚隆桥村的水杉林,仿佛掀开一页尘封的旧信笺,低语着时光深处的秘密。溪水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泛出微蓝的冷调,将整个季节的静谧都揽入怀中。岸边的水杉高耸入画,叶片由金黄渐染为深棕红,宛如被斜阳吻过,又似秋神执笔挥洒的油彩,在天地间铺展一幅浓烈而温柔的画卷。树干下半截刷着白漆,那是村庄对自然的养护防虫,防冻,杀菌,如同为它们穿上整齐的白长靴,与脚下层层叠叠的枯叶遥相呼应:一端是人世的温情照料,一端是大地的归宿轮回。我与柳姐踏着沙沙作响的落叶缓步而来,悄然走入这片被秋意浸透的林中,仿佛误入一场静默的邂逅仪式。</p> <p class="ql-block"> 柳姐站在桥中央,微微笑着,风把大衣的下摆轻轻掀起一角。溪水在脚下缓缓流过,不声不响,像一段被时间拉长的旧日絮语。两旁的树列成行,叶子已染上秋日最浓的棕红色,仿佛整条路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天是灰的,却并不冷,云层低垂,像是也想听一听这片刻的宁静。我停下脚步,不光是为了给她拍照,而是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她,和这桥,这溪,这满眼的秋色,像是从某段被遗忘的散文里走出来的句子,不疾不徐,刚刚好落在了生活的页眉上。</p> <p class="ql-block"> 柳姐踩着小路的鹅卵石慢慢走,鞋底与石子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两旁的树和河边的如出一辙,枝叶交错,撑起一片斑驳的天幕。她穿着那件旧了的棕色格子大衣,却格外温暖。风从树梢滑下来,带着一点凉,却不刺人。她忍不住笑了,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忽然觉得,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这样的自己,刚刚好。路边的长椅空着,像是特意留给某个愿意停下的人。她不坐,只想一直走,把这一刻的轻松和自在,走得更远一点。</p> <p class="ql-block"> 长椅就在那棵最老的水杉旁边,漆面有些剥落,却依旧结实。我们坐了下来,谁也没急着开口。落叶在脚边堆成一小片,像是时间悄悄囤积的信笺。柳姐望着远处,眼神安静,像在看风景,又像在看从前。我侧头看她,忽然觉得这林子不只是秋天的,它属于所有被岁月温柔以待的瞬间。我们曾走散在人海,如今又在这片水杉林里,被同一缕风拂过肩头。</p> <p class="ql-block"> 走过那座木桥时,风刚好吹起衣角。柳姐扶着栏杆略略驻足,看远处棕黄的树冠层层叠叠,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又被秋阳温柔地收拢。桥下的水影晃着光,围栏的蓝色在林间若隐若现,像是某个旧日记忆的边角,突然被风吹了出来。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从身后轻轻传来,带着熟悉的节奏,像小时候放学回家时那样,并肩而行,谁也不说话,却什么都说尽了。</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水杉林中,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只是享受这一刻的完整。看溪水绕过石块,低声哼着无人听懂的歌。紫色的外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一片不肯落下的晚霞。这林子,这桥,这溪,这落叶,仿佛都为我们停了一瞬。原来有些相遇不必刻意安排,只要秋风一吹,老地方就会把老时光,轻轻还给你。这水杉林,不知见证过多少来往的脚步,可对我们来说,它只属于这个秋天,只属于这一次重逢。我们不是特意赶来赴约,更像是被风轻轻推到了这里,仿佛隆桥村的秋天,一直在等我们再次并肩走过这条铺满落叶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