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怀抱

啸傲长空

美篇号：30282828

文字/图片/编辑：啸傲长空

在我刚满一岁的时候，就学会了走路。父母经常要到大堤上加固堤坝，实在抽不开身，便把我送到了爷爷家（因为爸爸是上门女婿，所以，我把外公就叫爷爷）。

奶奶去世得早，爷爷也才50多岁，但身体也一直不太好。那时候，爷爷是生产队里的仓库保管员，我总是跟着爷爷去仓库看粮，有时候就坐在小板凳上看他编粮筐，听他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记忆中，爷爷和我的父母总吵架。吵的是什么，我不得而知。每次吵架，我都会躲在爷爷身后，瞪着眼睛看着父母，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总想给爷爷打抱不平。我一直觉得，父母不喜欢我，才把我扔在了爷爷家。

日子久了，我和父母之间也就缺少沟通。他们偶尔来爷爷家看我，母亲想牵我的手时，我就一扭身躲开；父亲想抱我时，我就扯着爷爷的衣角哭。我也很少回家，宁可蹲在爷爷家的门槛上啃窝头，也不肯回父母身边吃顿饭。在我心里，父母的眼神是生分的，那份说不出来的“恨”，一直压在心底，沉甸甸的。

记得七岁那年，我刚刚上小学没几天，邻生产队有一家人办喜事，晚上为了答谢亲朋好友，准备组织放场电影。母亲跑来爷爷家叫我：“娃，晚上去邻队看电影不？听说是《刘三姐》这部影片，可好看啦，平时，爸妈太忙，顾不上你，你随爸妈一块去看，好吗？”

我正帮助爷爷换床单，听了这话，想也没多想，直接回答道：“你们去吧！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娃，别担心，明天妈妈送你去上学。”我不屑一顾地说：“我自己去，才不用你送呢！”母亲听了有些尴尬：“那……妈妈去看电影了，你在家要听爷爷的话。”

我没有回答，等母亲走后，我才放下手中的活儿，对爷爷说：“不喜欢我，还假惺惺地干嘛呀？”爷爷给我解释了好长时间，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天刚一黑，邻生产队就传来了鞭炮声，紧接着是放电影的声音，以及人们的口哨声、欢呼声。我躺在爷爷枕边，眼睛盯着爷爷，缠着他让他给我讲“白娘子”的故事。不多久，我有了睡意，爷爷的声音也越来越轻。突然，我觉得鼻子里一阵温热，起初，我以为是鼻涕，顺势抬手一抹，手上全是血，床单也被鼻血染红了一片。

“爷爷，”我愣了一下，“我鼻子……流血了。”

爷爷猛地坐起来，借着煤油灯的光，看到我满嘴的血迹，脸色瞬间变了。他手忙脚乱地扯过床边的粗布毛巾，捂在我的鼻子上：“别动，娃，头仰起来，仰起来。”

我听话地仰着头，但好像没什么效果，鼻血依然流着。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爷爷急得团团转，冲着门外大喊，“邻家他叔！在家不？”

邻家的杨大叔，是个热心肠的汉子，听到喊声，很快就跑了过来。爷爷喘着粗气，指着放电影那个生产队的方向，“快，娃流鼻血，快去帮我把他的爸妈叫回来！快去！”

我有点怕了，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爷爷，我会不会死？”

爷爷紧紧抱着我：“别瞎说！娃不会有事的，爷爷在呢……”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吱呀”一声被撞开，母亲和父亲一前一后冲了进来。母亲第一眼看到我，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一把把我从爷爷怀里抢了过去，紧紧搂在怀里。

“娃！我的娃呀！”她抱着我，刚喊了两声，就哇哇大哭起来。

我被她抱得紧紧的，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用力地抱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

“都怪妈妈！都怪妈妈！”母亲突然扭过头，冲着父亲大吼：“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大队叫医生。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父亲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应了一声“哎”，转身就往外跑。

母亲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脸，她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我脸上的血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娃不怕，有妈妈在，有妈妈在……”

我躺在她的怀里，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满是泪痕，头发乱蓬蓬的，额头上还沾着几片草屑，想来是跑回来的时候太急，摔了跟头。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母亲。以前，我总觉得她的脸是陌生的，是冷淡的，可现在，我看到她眼里的恐惧，看到她脸上的心疼，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我。原来，她也会这么担心我。我看着母亲：“妈妈……”我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母亲听到我喊她，身子颤了颤，低头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了：“哎，妈妈在，妈妈在呢，娃乖，娃别说话……”

她的声音哽咽着，我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没过多久，父亲就带着医生来了。医生看了看我的鼻子：“别担心，应该是上火了，又碰着了血管。”

他说着，从药箱里拿出棉花，又拿出一瓶药水，小心翼翼地往我鼻子里塞。没过多久，鼻血止住了。

母亲还在那儿自言自语：“我可怜的娃呀！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去看什么电影！妈妈不该把你扔在爷爷家！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那一晚，母亲再也没有离开我。她抱着我，坐在爷爷的床上，一夜没睡。我躺在她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睡梦里，我好像还能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轻轻拍着我的背，她的目光，一直温柔地落在我的脸上。我觉得特别的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催着父亲一起带着我去了镇上的医院，做了全方位的检查，好在没什么大碍，就是火气太旺，加上鼻腔里的毛细血管比较脆弱，才流了那么多的鼻血。

从那以后，母亲把我接回了家。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她收拾好碗筷，就陪我写作业，有时候会给我缝补衣服，在不忙时，她也会像爷爷一样给我讲故事。

我对母亲的误解，在那个流鼻血的夜晚，解开了。我终于明白，原来母亲的爱，从来都没有缺席过。我只是太小，根本不懂妈妈对我的爱。

高中毕业以后，我离开了家乡，来到了首都当兵。妈妈的爱就像一股暖流，焐热了我的童年，也成了我成长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