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花钱

和风细雨

　　我童年的时候，康家巷的女孩子头是沈亚利，她常着我们十几个女孩子一起玩，常玩的游戏有跳皮筋、打沙包、跳房子、侧身翻、倒立、躲猫猫等，玩什么游戏由沈亚利决定。我们每天都要玩到天黑以后，家里大人喊睡觉，伙伴们才各自回家。有一天，沈亚利拿着梳子，说我们到张家门墩一起梳头发，伙伴们都回家取了梳子聚在一起，你给我编，我给你编，编了拆，拆了编，有三股编、有四股编，伙伴们觉得很好玩，一连好几天，都在一起编头发。我的头上有时被她们梳成一条辫子，有时又变成两条辫子，有时还会被梳成许多条细小辫子。

看着她们编出漂亮的辫子，我也想学，就动手在姐姐的头上试，可姐姐不让。我又央求同岁的张幼平编辫子，张幼平却说，你让我给你编，我才让你给我编，我俩应允说好后，学着沈亚利的样子，编头发。我先把她的头发梳通，再一缕一缕的编，但编出来的辫子总是不紧实，辫子的末梢能看出是三股编，歪垂在张幼平的肩上，伙伴们瞧见后，嘲笑她像个傻女子，她听后生气地一扭头，不让我编了。

我又在自己的头上编，抓弄了好一阵还是编不出来。回到家里，看见妈妈的齐耳短发，我缠着要给她编头发，妈妈只得答应。她坐在椅子上，任凭我摆弄。妈妈的头发又多又硬，我只能抓起头顶上的一小股，编了拆，拆了编，折腾了好长时间，终于编出了均匀的三股小辫。妈妈摸了摸，又拿镜子照了照，说是三股编，但妈妈的头发不能梳成这样，妈妈的头发要散开梳整齐才行。于是，我又反复梳着妈妈的头发，还分出了一层刘海，垂在额前。妈妈直夸我梳得好，我听后高兴了许久。

　　第二天，吃罢早饭，我顾不得找小伙伴玩，要给保姆婆婆梳头。婆婆取下黑丝绒帽，坐在椅子上，我折开垂在后脑勺上的辫子，从发梢到发顶，一梳一梳的往下梳。她头发花白柔软，有一尺来长，待头发梳通后，在后脑勺处，我握住她那不多的头发，分成三股，一股一股的来回编动，一直编到发梢，用皮筋扎住发尾，拿了镜子给婆婆。

婆婆照着镜子说，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能管两天。你再把辫子折几下，用皮筋扎住，这样即好看又整齐。

我照着婆婆教的做了，镜子里面是婆婆布满微笑的圆脸，她戴上黑丝绒帽，小心罩住发髻。然后对我说：“你在我床头枕下，翻开被子看看。”

我翻开被子，竟看到了贰分钱。我惊喜地举着钱，嘴里喊着：“婆、婆！是钱！。”婆婆说:悄悄的，是给你的，莫叫家里人晓得。

　　我把贰分钱看了正面看背面，攒在手里，兴奋地念着:我的钱，我要用钱去买糖吃！

想起以前在街上逛，看见别人买甘蔗吃、买红柿子吃，就想着那东西的味道很甜，不知不觉的只能咽下口水，低头跑开。因为爸爸妈妈曾说，看别人吃东西是好吃佬，丑得很，羞……羞……。今天我自己有钱了，可以买比甘蔗和柿子更甜的糖吃。

我飞快跑出家门，一口气跑到糖果店，踮起脚尖买了一包豌豆糖，里面装着二十多粒白、粉、黄的糖粒。回来的路上，看见婆婆坐在大门墩上，我吃下几粒，又挑出一粒白色的糖豆，喂在婆婆嘴里问“甜吧？”婆婆连连笑说甜……甜，我又取出一粒喂婆婆，婆婆却不肯吃，要留着让我吃。

在我的记忆中，这是我第一次用零花钱，以后也很少有零花钱，就连过年也没得过压岁钱。

有一次，看见卖红柿子的，贰分钱一个，我馋得厉害，就跑回家找爸爸要贰分钱。爸爸说家里的钱买粮、买菜用完了，爸爸也没钱，不信你看。爸爸掏出钱包，翻给我看，果然里面空空的。

等妈妈提着包回家，我又找妈妈要贰分钱，说要买柿子吃。妈妈对爸爸说，今天帐款不对，差了两块钱。爸爸看见妈妈焦急的样子，安慰道，可能是数错了，不会短款的。又转身呵斥我，如果你妈真短款了，我们就要赔钱，这呵斥声吓得我再不敢想要钱的事。

妈妈取出所有票据和钱，放在桌上，爸爸、姐姐和我都帮着清点，纸币有拾元，伍元、贰元、壹元、伍角、贰角、壹角，够100张的用皮筋扎着，不够100张的，每10张一夹。硬币有伍分、贰分、壹分，是100枚用纸卷成一筒的。

妈妈核算着票据金额，爸爸专拣贰元的纸币数，只见爸爸数着数着说，这叠钱多了贰元。妈妈接过钱快速数了一遍，说没多。爸爸再次一张一张的翻，和妈妈一起数，最后，这叠钱就是一百另一张。妈妈的眉头展开了，急忙装钱入包，赶往银行存款。

　　妈妈走后，爸爸对我们几姊妹说:你们的妈妈，管着公家的钱，你们不能闹妈妈。如果你们不听话，闹妈妈，妈妈烦了一着急，就会错帐短款，刚才你们都看见妈妈急成什么样子了，连100张票子都数错了。妈妈短了款，我们就要赔钱，你们想不想我们家给公家赔钱啊？我们几姐妹回说，不想赔钱。爸爸说，这才是我的乖乖女。

　　从那以后，我们几姊妹都不找妈妈要钱，也很少找爸爸要钱。只有婆婆在使唤我们姊妹单独干完活后，就能在她的床头枕下翻出贰分钱来，并且叮咛我们悄悄的，不要让家里人知道了。

原来，妈妈每月给婆婆几个贰分硬币，让婆婆使唤我们几姊妹干活用。许多年后，姐姐、妹妹和我聚在一起闲聊，都说出了小时候干活，在婆婆枕头下翻出贰分钱的事来，成为我们童年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