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霜风卷走最后一缕秋光,湖畔的荷便卸去了 “接天莲叶无穷碧” 的盛妆,以枯梗残叶的姿态,在冰面之上铺展一卷冬日的诗行。<br> 初雪未积的清晨,冰面像蒙着一层薄纱的镜,映着枯荷赭褐色的轮廓。半蜷的残叶浸在冰与水的交界,脉络如老墨皴过的线条,脆薄的边缘凝着细霜,风过时颤出细碎的响 —— 那是夏末擎雨盖的碧叶,此刻将褶皱里的余温,妥帖地藏进冰的肌理。<div> 莲蓬最是惊心。深褐的莲房裂着蜂窝似的孔,有的空落,有的还嵌着紫黑的莲子,像冻在时光里的星子。冰面洇开的水痕漫过莲瓣的残边,将枯槁的褐晕染成暗紫,倒比盛放时多了几分沉敛的艳。<br> 枯梗的舞。它们或如弯折的铜杖,斜斜撑在冰面;或如蜷曲的游龙,以一个优雅的弧度悬在半空,倒影在冰下织成交错的网。那三茎枯梗,竟摆出了 “人” 字的姿态,细瘦的杆身裹着冰棱,似要在霜风里站成永恒的剪影。<br> 最动人的是冰与荷的厮磨。霜花在残叶的褶皱里结出绒绒的白,枯梗的断口凝着透明的冰柱,连落在冰面的碎叶,都被冻成了半透明的标本 —— 那是夏的骨,冬的皮,在冷寂里熬出了别样的韵致。<br> 旁人说残荷是 “败落”,可冬日光影里的它们,分明是把生命的张力藏进了枯槁里:蜷叶是收束的诗,空蓬是留白的画,枯梗是倔强的笔。冰面之下,藕根正攒着新泥的暖,等春风渡湖时,再把这一冬的沉默,开成满塘的新荷。</div><div> 这便是残荷的冬韵:不借繁华争艳,只以枯荣为墨,在冰与风的留白里,写尽生命的韧与美。</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