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倒翁”之歌

天空（自由行走的云）

我小时候在街角见过一个不倒翁，圆滚滚的身体，红彤彤的脸，一摇一晃地立在杂货铺的柜台上。它不说话，也不走动，可每次风从门外吹进来，它就轻轻晃动，像在点头，又像在笑。那时我不懂，为什么它怎么推都倒不了。大人说：“它底下沉，心稳当。”我似懂非懂，只觉得它像个倔强的小老头，被生活推来搡去，却从不趴下。

后来我在市集上又见到了它——成排地摆在摊位上，彩绘的衣裳，笑眯眯的脸，像是批量复制的快乐。可我总觉得，它们中间再没有哪一个，像童年那个一样，晃得那么认真。它晃得不轻浮，也不讨好，仿佛在说：我知轻重，也懂进退，但我绝不躺平。

人到中年，才慢慢听懂了它的歌。那不是一首喧闹的童谣，而是一段低沉的吟唱，在风雨飘摇的日子里，一句一句地提醒我：弯腰不是认输，重心放低，是为了更好地站起。多少次我被压力压得东倒西歪，像极了那个被孩子推搡的不倒翁，可只要脚底还踩着地，心里还存着一口气，就还能晃晃悠悠地直起身来。

这世上太多东西追求“高”，高楼、高位、高声量，可谁还记得“稳”字怎么写？不倒翁不争高，它把重量藏在最底下，把笑容挂在最前面。它不逃避碰撞，反而在摇晃中学会平衡。它知道，人生不是不摔，而是摔了还能笑出来。

我曾在一场暴雨后路过旧巷，看见一只被遗弃的不倒翁躺在水洼边，半边彩漆剥落，脸上却仍挂着笑。我把它捡起来，轻轻擦干。那一刻，它像在对我点头——我们都是被生活摇晃过的人，可只要核心没碎，就还能唱下去。

如今我也学会了唱这首歌。在加班的深夜，在失意的清晨，在孩子哭闹、父母生病的夹缝里，我轻轻晃一晃自己，像那个红脸的小人儿一样，对自己说：再摇也不倒，再难也不逃。这歌没有旋律，却最真实；不靠耳朵听，只用心去感受。

它唱的是柔韧，是沉默的坚持，是笑对颠簸的勇气。

它唱的是你，也是我。

它是“不倒翁”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