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也有趵突泉 续……记梨园河温泉复涌之后

当兵的人

　　郑州梨园河温泉的突然复涌，仿佛大地苏醒的呼吸，引得市民争相前往。我再次来到这里，恰逢盛况——709路公交每小时一趟已难承载人流，公交公司紧急增开直达车，25日当天又加派六辆，只为满足人们一睹泉涌的热情。当地村民笑言：“几十年没见这等热闹。”泉水奔流不息，一如岁月重燃生机。

　　路过河畔，一块石头不经意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水花，阳光斜照，水面泛起细碎金光。水底红石静卧，清澈见底，仿佛时间也在这片涟漪中慢了下来。我驻足片刻，看水流轻撞岩石，溅起的水珠如碎玉飞散，又悄然回归溪流。这水，清冽得让人想起山林深处的私语，不喧哗，却自有力量。

　　可再往下走，景象陡然不同。一股浑浊的水流从黑色管道中喷涌而出，裹挟着泡沫与泥沙，撞击出翻腾的白浪。岸边散落着塑料袋和断枝，水流湍急，像是被什么催促着奔向远方。那不是自然的吐纳，而更像一种仓促的排放。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竟带着一丝暖意——这水，也是来自那复涌的温泉，只是经了管道、过了人工，便失了原本的澄澈。

　　于是我想，这梨园河的水，正说着两段不同的语言。一边是溪流中静卧的岩石，鹅卵石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水流轻柔地漫过，像是大地在低吟；另一边是管道里喷涌而出的激流，浑浊、有力，带着人类工程的粗粝痕迹。自然与人为在此交汇，不和谐，却真实。这水，既是馈赠，也是提醒——我们取之、引之、用之，可曾想过它原本的模样？

　　等车的人群在站台静静等候，冬日的阳光洒在金黄的树叶上，人们穿着厚外套，手里提着购物袋，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轻声交谈。我站在他们身旁，忽然觉得这一幕也与泉水有关——城市的生活节奏，就像那被引导的水流，有序、高效，却少了些野趣。可正是这些人，不远千里赶来，只为看一眼那重新喷涌的温泉水，仿佛在喧嚣日常里，仍想抓住一点自然的呼吸。

　　路上车流缓慢，前方车辆排成长龙，道路两侧光秃的树木映着远山的轮廓。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烟雾，像是秋末冬初特有的薄纱。我沿着河岸步行，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泉眼附近，有人拍照，有人蹲下试水温，还有孩子兴奋地指着水花尖叫。一辆蓝色汽车停在路边，车主也下了车，拎着保温壶往泉边走——大概是要接点热水泡茶。这场景莫名让人安心：泉水回来了，人们也回来了，连车都愿意为它停下。

　　在即将返回的时候，我抬头看到一石壁巍然矗立，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与图案，斑驳中透出庄重。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轿车，行人缓步走过，有人仰头细看石刻，有人只是静静站着，仿佛被这片静谧感染。石柱高耸，圆雕纹样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我摸了摸冰凉的石面，忽然明白：这温泉的复涌，不只是水的事。它唤醒的，是人们对土地的记忆，是对“源头”的本能向往。我们刻石记事，引水灌溉，而当泉水再度涌出，仿佛历史与当下，在此轻轻相碰。

这次来梨园河我原只想看看热闹，却意外听见了水的诉说。它从地底奔涌而出，穿过管道，漫过河床，流经人群，最终汇入城市的呼吸里。郑州或许没有趵突泉那样的千年盛名，但梨园河的这一涌，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奇迹——不靠传说，而靠大地真实的脉动。

泉水回来了，像一封迟来的家书，轻轻叩响城市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