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人的美篇

灵山人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次夜深人静时翻开照片,总觉得那地方的云是有魂的。每次想起,都像有团湿乎乎的白雾漫进心里,把山啊、树啊、屋角的翘檐啊,都晕成水墨画里的淡影子。</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听老人讲“仙人住的地方”,总以为是腾云驾雾的虚幻。真到了那儿才明白,仙气不是飘在天上的,是浸在每口气里的——晨雾裹着炊烟从窗缝钻进来,拌着柴米油盐的香;午后云絮从山谷漫上来,把田埂上的野花衬得像刚从瑶台摘下来。</p><p class="ql-block"> 离开后老梦见那路,弯弯曲曲往云里去,像条引着魂儿回去的绳。</p><p class="ql-block"> 九年啊,足够让山坳里的野樱开了九回,让老井里的水被我打上来又渗下去几千回。</p><p class="ql-block"> 刚去时总嫌雾大,山路湿滑得能攥出水,可后来倒成了盼头——清晨雾漫过山峦,我总情不自禁的往山里跑,去追逐那片茫茫云海;傍晚雾往山谷退,能看见云边被夕阳烧出金边,山风卷着雾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像那地方在同我道别。</p><p class="ql-block"> 现在离开这么久,偶尔翻开老照片,还能想起雾里的山影,想起自己上总积着层薄露,像那九年光阴,没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却把每一缕雾、每一寸湿滑的山路,都渗进了骨头里。</p><p class="ql-block"> 照片里的雾总比记忆里的“薄”。记忆里的雾是会缠人的,能把整座山都捂成个温软的茧,可照片把雾拍成了轻飘飘的纱,漏出太多清晰的轮廓——比如那太阳光下的寨子,在记忆里该是浸在雾里,像水墨画里洇开的墨线,可照片里它的每片叶子都看得清脉络。</p><p class="ql-block"> 还有山路边的野菊,我记得它们总被雾打湿,花瓣沉甸甸地垂着,像含着泪。可照片里的野菊是亮堂的,在阳光下张着瓣,少了点雾里那种“藏着心事”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倒也不怪照片。毕竟九年光阴,早把雾啊、山啊、花啊、房屋啊,都和当时的呼吸、当时的心跳揉在一起了。照片能留住形,留不住那雾里浸着的柴火气,留不住山风卷着雾扑在脸上时,心里头那股又湿又暖的劲儿。</p><p class="ql-block"> 老照片像块被水汽浸软的糖,一捏就化出雾来。每次翻开这些照片,鼻尖就窜进山雾的味儿——是湿柴烧起来的烟,混着野桂花被雾打湿的甜。眼睛还没看清照片里的山形,魂魄已经顺着雾缝钻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照片里的雾是凝固的,可记忆里的雾会流动,会缠人,会把九年光阴都泡得发涨,一翻开照片,整颗心就跟着泡进那片湿乎乎的云雾里,浮着,晃着,不肯落地。</p>